“少爺!”早已在山下約定地點等候的韓三和小丁,帶著幾個人迅速迎了上來,看到葉深無恙,都松了口氣。
“我沒事。先離開這里。”葉深低聲道,翻身上馬。一行人迅速隱入夜色,向著金陵城方向疾馳而去。
回到聽竹軒,已是后半夜。葉深顧不得疲憊,立刻將灰袍人所,以及那枚黑色令牌,詳細告知陸師傅、韓三和小丁。
“‘天目教’……‘洞徹之眼’……‘幽冥之目’……”陸師傅捻著胡須,臉色凝重,“果然!與老奴查到的殘卷記載吻合!此教派崇拜‘眼睛’,自詡可洞徹幽冥,預知禍福,行事詭秘,手段狠辣,前朝曾一度被朝廷定為邪教,予以剿滅,沒想到……竟有殘黨潛藏至今,還在金陵活動!”
“那灰袍人給我令牌,約在城隍廟老槐樹下接頭,背面是‘兌’字,與夫人賬本上所記相同。”葉深取出令牌,遞給陸師傅。
陸師傅接過,仔細端詳,又用手指摩挲著上面的符號和文字,半晌,沉聲道:“這令牌質地特殊,非尋常之物。這‘兌’字,在八卦中對應‘澤’,亦代表口舌、交換、溝通。在組織中,可能代表負責聯絡、物資調配的職位或部門。少爺,他們給你此令,恐怕并非完全信任,更多是一種控制手段。有了這令牌,他們便能定期‘聯絡’你,實則監視控制,若有異動,隨時可以憑此令將你定性為‘叛逆’,加以清除。”
“我知道。這令牌既是枷鎖,也是鑰匙。”葉深冷聲道,“有了它,我就能接觸到他們更低一級的聯絡人,或許能順藤摸瓜,找到更多線索。而且,這證實了沈明軒,或者說‘眼睛’組織,對我手中可能掌握‘奇符’和‘前輩’線索一事,極為重視。他們現在對我,是半信半疑,既想利用我可能知道的東西,又對我充滿警惕。這是我們的機會。”
“少爺,那接下來我們怎么辦?真的每月三次去城隍廟接頭?”小丁問。
“去,當然要去。”葉深點頭,“但不是真的去接頭,而是要去觀察,看看是誰來接頭,他們的聯絡方式是什么,傳遞什么信息。我們可以遠遠觀察,甚至,在合適的時機,制造一點‘意外’,讓我們的人,取代那個聯絡人。”
韓三和小丁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驚異和興奮。少爺這是要打入對方內部?
“此事需從長計議,萬分謹慎。那灰袍人武功高強,其背后組織更是深不可測。我們每一步,都必須小心再小心。”葉深強調,隨即看向陸師傅,“陸師傅,陳子安父親的手札,可抄錄好了?”
“回少爺,已抄錄完畢,原本也已歸還陳公子。手札中確有重要發現!”陸師傅從懷中取出幾頁抄錄的紙張,上面是陳父那特有的潦草字跡和涂鴉。
“老奴仔細研讀,陳老東家在手札中,確實多次提及‘眼睛’、‘洞徹’等詞,但多為只片語,語焉不詳。倒是在一處記述其年輕時游歷云州黑水澤的段落中,提到當地有隱秘村落,村民崇拜‘石眼’,有特殊祭祀儀式,儀式中使用一種名為‘離魂草’的香料,點燃后煙霧呈青紫色,聞之可令人產生幻覺,見到‘神靈’或‘先祖’。村中長老持有刻有‘眼睛’圖案的石牌,視為圣物。陳老東家當時只是好奇,設法拓印了石牌圖案,但不久后,村中長老發現,態度驟變,他險些無法離開,后來是花了重金,又托了當地向導,才倉皇逃出,此后對此事諱莫如深,在手札中也只是寥寥數筆帶過,但字里行間,透出驚懼。”
“云州黑水澤?石眼崇拜?離魂草?”葉深眼中精光爆射!云州,正是生母賬本中,最后那幾筆關于大量“離魂草”交易的指向地之一!而“離魂草”,正是生母記錄中指向的致命毒草!
“手札中可提及具體村落名稱,或者那位長老的樣貌特征?”葉深急問。
陸師傅搖頭:“未曾提及具體名稱,只說是黑水澤深處,瘴癘之地。關于長老,只說是‘眇一目,面上有疤,形如惡鬼’。”
眇一目,面上有疤!葉深腦海中,瞬間閃過前世記憶碎片中,那個指揮黑衣人圍攻葉家、最后用淬毒匕首刺入他心口的獨眼首領!那猙獰的刀疤,那怨毒如毒蛇的獨眼!是他!竟然是他!“眼睛”組織的高層!云州黑水澤,崇拜“石眼”村落的長老!生母賬本中“離魂草”的提供者或經手人!前世葉家滅門的直接兇手之一!
舊恨,如潮水般涌上心頭,帶著血腥與烈火的氣息。新仇,是生母疑似的被害,是“神仙土”控制下的方家母女,是今夜灰袍人冰冷的威脅,是那名慘死的手下兄弟!
仇敵的面目,從未如此清晰!那個獨眼疤面人,是“眼睛”組織的重要人物,很可能與云州黑水澤的“離魂草”產地直接相關,甚至可能就是負責“神仙土”原料供應或煉制的主管!沈明軒,是他在金陵官場的保護傘和代人!柳姨娘、“啞姑”,是他們控制內宅、輸送藥物的爪牙!方文秀母女,是他們控制利用的棋子與犧牲品!
而他們的目標,絕不僅僅是控制一些人,斂取一些錢財。從“離魂草”到“神仙土”,從隱秘的宗教崇拜到嚴密的組織架構,從滲透官場到控制內宅……這個“眼睛”組織,所圖甚大!他們想要的,恐怕不僅僅是財富和權力,還有更可怕的東西!
“少爺,您怎么了?”韓三見葉深臉色瞬間變得蒼白,眼中翻涌著刻骨的恨意與殺機,不由擔心地問道。
葉深深深吸了幾口氣,勉強壓下心頭翻騰的恨意與殺意。現在不是沖動的時候。仇人已露端倪,但根系深埋,枝繁葉茂。要報仇,要摧毀這個邪惡的組織,必須冷靜,必須謀定而后動。
“我沒事。”葉深聲音有些沙啞,但已恢復冷靜,“陸師傅,手札中關于云州黑水澤和那個獨眼長老的記錄,至關重要。還有,手札中提到的其他地名、符號,都要仔細研究。另外,立刻傳信給我們在南邊的商隊,設法打聽云州黑水澤一帶,是否有崇拜‘石眼’的隱秘村落,以及‘離魂草’的種植、交易情況。切記,要絕對小心,不要直接打聽,以免打草驚蛇。”
“是!”陸師傅肅然應下。
“韓三哥,小丁,”葉深目光掃過兩人,“沈明軒和灰袍人那邊,繼續監視,但暫時不要有動作。城隍廟的接頭,第一次,我們只觀察,摸清規律。觀音庵、柳姨娘、筆墨鋪、棺材鋪,所有已知的節點,監控不能松。另外,想辦法,從方文秀那個新來的雜役身上打開缺口,他深夜去土地廟,絕非偶然。還有,那個被滅口的兄弟,家里要厚恤,他的仇,我們記下了。”
“是!”韓三和小丁齊聲應道,眼中也燃起熊熊怒火。
“接下來,”葉深走到窗邊,望著東方漸露的魚肚白,聲音冰冷而堅定,“我們要做的,是繼續剝繭抽絲,將‘眼睛’組織的脈絡,一寸寸理清。沈明軒,獨眼疤面人,啞姑,柳姨娘……所有參與其中的人,一個都跑不了。舊恨新仇,一并清算!”
晨曦微露,照亮了葉深眼中那不容動搖的決絕。他知道,與“眼睛”組織的戰爭,已經進入了一個新的階段。從被動防御、小心試探,到開始鎖定關鍵仇敵,理清其部分脈絡。前路依然兇險萬分,但復仇的方向,從未如此清晰。
雞鳴寺的夜會,是試探,也是交鋒的正式開始。那枚黑色令牌,既是枷鎖,也是他打入敵人內部的敲門磚。陳父的手札,提供了仇敵可能的來歷和“離魂草”的關鍵線索。
舊恨灼心,新仇刻骨。但憤怒不能淹沒理智,仇恨必須化為最冷靜的謀算。葉深攥緊了拳頭,骨節發白。他要活下去,要變得更強,要將這個藏在陰影中的邪惡?組織,連根拔起,讓所有仇敵,血債血償!
天,快亮了。但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最為深沉。葉深知道,真正的較量,才剛剛開始。而他,已經做好了準備。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