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也尖叫起來:“葉深!你這個天殺的小畜生!你敢動我爍兒一根汗毛,我跟你拼了!”
葉深看都沒看他們一眼,目光轉向那幾位噤若寒蟬的族老:“諸位族老,葉深今日所為,非為私怨,實為肅清家宅,整飭家風。葉家如今內憂外患,若再不整治,恐有傾覆之危。祖父病重,無力理事,大伯……德不配位,難當大任。三日后,請諸位族老齊聚祠堂,重議家主之事,推選賢能,執掌葉家。若有人缺席,或陽奉陰違,”他目光掃過眾人,緩緩道,“后果自負。”
說罷,他不再停留,轉身,負手,緩步向院外走去。所過之處,人群如同潮水般分開,無人敢擋其鋒芒。
夕陽的余暉照在他月白色的長衫上,拉出長長的、孤絕的背影。這個背影,深深烙印在葉家所有人的眼中,成為他們今后無數個夜晚揮之不去的夢魘。
直到葉深和韓三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暮色中,壓抑的死寂才被打破。葉爍的哭嚎,王氏的咒罵,葉文柏急促的喘息和咳嗽,幾位族老驚慌的議論,地上傷員的**,交織在一起,讓這荒廢的聽荷小筑,更顯混亂和破敗。
“反了!反了!這個逆子!這個孽障!”葉文柏終于緩過氣來,暴跳如雷,一腳踢翻旁邊的破舊石凳,卻牽動舊傷,疼得齜牙咧嘴。
“老爺!您要為我們娘倆做主啊!那殺千刀的小畜生,他要廢了爍兒,還要奪您的家業啊!”王氏哭天搶地。
“爹!救我!我不要斷臂!我不要去祠堂!”葉爍哭得涕淚橫流。
“夠了!”葉文柏猛地暴喝一聲,臉色鐵青,眼中充滿了血絲和怨毒。他環視四周,那些護院、下人、族老,或躲閃,或低頭,或幸災樂禍,竟無一人敢與他對視,更無一人出支持。他忽然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和無力。葉深今日展現出的實力、手段、情報能力,以及那毫不掩飾的殺伐決斷,徹底打亂了他的計劃,也擊碎了他作為代家主的權威。
“都給我滾!滾!”葉文柏嘶吼道。
眾人如蒙大赦,紛紛狼狽退去,只留下滿地狼藉和葉文柏一家三口,在殘陽中,顯得無比凄涼和怨毒。
“葉深……你很好,很好!”葉文柏望著葉深遠去的方向,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眼中充滿了刻骨的怨毒和瘋狂,“你以為有幾分蠻力,攀上了顧府尹,就能在葉家為所欲為?做夢!葉家,是我的!誰也別想搶走!我們走著瞧!”
然而,他心中也清楚,經此一鬧,葉深在葉家的威勢已立,自己再想以族規、以長輩身份壓他,已無可能。葉深最后提到的“重議家主”,更是直指他的命門。葉深敢這么說,必然有所依仗。難道,他真的得到了族中某些人的支持?還是說,他背后還有更可怕的力量?
葉文柏感到一陣深深的危機感。他必須立刻行動,聯系那些暗中的盟友,動用一切可以動用的力量,絕不能讓葉深得逞!還有葉深提及的“勾結邪教”……他是怎么知道的?難道……他不敢再想下去。
與此同時,葉深和韓三已離開了葉家老宅,行走在返回漱玉齋的街道上。華燈初上,金陵城的夜晚,依舊繁華喧囂,仿佛剛才葉家老宅那場短暫而激烈的風暴,從未發生。
“少爺,今日是否……太過激烈了些?”韓三落后半步,低聲問道。他倒不是怕,只是擔心葉深如此強勢,會徹底激化與葉文柏一系的矛盾,引來更猛烈的反撲。
“亂世用重典,沉疴下猛藥。”葉深腳步不停,聲音平靜,“葉家積弊已深,若不用雷霆手段,如何能刮骨療毒?葉文柏等人,早已將葉家視為私產,盤根錯節,利益勾連。若按部就班,與他們虛與委蛇,只會被他們用各種手段拖死、耗死。不如快刀斬亂麻,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先立威,再清理。”
“那些被點出的人……”
“葉福、錢有德之流,不過是些見利忘義、欺軟怕硬的小人,是葉文柏的爪牙。拿下他們,一是剪除其羽翼,二是敲山震虎,讓其他人知道,誰才是葉家現在說了算的人。他們貪墨的證據,小丁早已收集齊全,稍后你安排人,將證據和口供(稍加‘引導’)送到各位族老和葉家各房有頭有臉的人物手中。墻倒眾人推,葉文柏失了這些爪牙,又背上侵吞弟媳遺產、縱子行兇的惡名,我看還有多少人會支持他。”葉深眼中寒光一閃,“至于葉爍,斷他一臂,小懲大誡。他若識相,廢了也就廢了,留他一條狗命。若他和他那對父母還不識相……”
后面的話,葉深沒有說,但韓三已明白其中含義。少爺這是要徹底將大房一系打落塵埃,永絕后患。如此手段,狠辣果決,與以前那個溫文隱忍的少爺,判若兩人。但韓三知道,這才是亂世中生存、并向上攀爬所需的品質。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
“那三日后,重議家主之事……”
“葉文柏不會坐以待斃,這三日,他定會四處活動,甚至可能狗急跳墻。”葉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過,他翻不起什么大浪。你讓陸大山(傷勢已穩定,可處理些情報事務)和小丁,盯緊葉文柏和他那幾個心腹,看看他們都接觸了什么人,傳遞了什么消息。尤其是,看看有沒有‘眼睛’組織的影子。”
韓三心中一凜:“少爺是懷疑,葉文柏和那邪教……”
“未必直接勾結,但沈明軒之事,葉文柏未必干凈。即便沒有,以他的性子,走投無路之下,與虎謀皮,也不是不可能。”葉深淡淡道,“另外,你親自去一趟蘇家,遞上我的拜帖,明日午后,我登門拜訪蘇伯父(蘇清雪之父,蘇明遠)。”
“蘇家?”韓三一愣,這個時候去蘇家?
“葉家內亂,需要外援。蘇家是金陵望族,與葉家又有姻親之約(雖已名存實亡),態度至關重要。更重要的是,”葉深目光幽深,“我需要確認一些事情,關于我母親,關于‘眼睛’組織,也關于……蘇家本身。”
蘇清雪的母親柳氏,與自己的母親同姓,且似乎有些淵源。蘇清雪身上那塊與母親遺物材質相似的玉佩,以及她對“神仙土”案件的異常關注,都讓葉深覺得,蘇家或許知道些什么。如今他實力大增,有了談判的資本,是時候去探探蘇家的底了。
“是,少爺。”韓三應下。
回到漱玉齋,掌柜老周早已得到消息,帶著一眾伙計在門口恭敬等候。葉深失蹤這些日子,漱玉齋雖未受太大波及(葉文柏還沒來得及下手),但也是人心惶惶。如今見到葉深安然歸來,且氣質大變,老周等人既驚又喜,連忙將葉深迎入內院。
葉深簡單安撫了眾人幾句,吩咐一切照舊,加強戒備,便回到了自己久違的書房。書房依舊整潔,顯然老周每日都派人打掃。
他坐下,從儲物指環中取出母親留下的那個木盒,再次打開,拿出那張寫著“絕筆”的紙片,以及那半塊黑色令牌,仔細端詳。
“云夢之澤,黑水之濱,有物曰‘鑰’,可解‘瞳’厄。”葉深喃喃念道。母親果然知道“眼睛”組織(瞳?),而且留下了尋找對抗之物的線索。這“鑰”,是指什么?是自己身上的半塊玉佩?還是指別的?玉佩的另一半,是否就在那里?母親寫下“絕筆”,是預感到自己將遭遇不測?她到底查到了什么,會引來殺身之禍?是葉家內部的人,還是“眼睛”組織?
無數的疑問在腦海中盤旋。紫金山的傳承,母親的遺物,沈明軒的覆滅,“眼睛”組織的陰影,葉家的內斗,蘇家的謎團……這一切,似乎都被一根無形的線串聯著。而自己,正站在這個漩渦的中心。
“不管是什么,我都會查清楚。”葉深握緊了手中的半塊玉佩,感受著其中傳來的、與儲物指環和紫金山傳承同源的溫潤氣息,目光堅定,“母親,您未走完的路,孩兒替您走。您未報的仇,孩兒替您報。葉家的污濁,孩兒來清洗。那些隱藏在暗處的魑魅魍魎,孩兒會一個一個,把他們揪出來。”
夜色漸深,漱玉齋內燈火通明。葉深開始翻閱小丁和陸大山送來的、關于葉文柏一系、以及與葉家有生意往來的各家勢力的詳細情報。他要在這三日之內,做好萬全準備,不僅要徹底清洗葉家內患,更要借機掌控葉家,整合資源,為應對“眼睛”組織,以及尋找母親遺中的線索,打下堅實的基礎。
清洗,才剛剛開始。而葉家,乃至整個金陵的棋局,也因葉深的強勢歸來和鐵腕手段,掀開了新的、更加波瀾壯闊的一頁。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