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引咎退位!”
“請老太爺主持大局!”
“葉深,你德不配位,就該讓賢!”
葉宏遠一派的族人立刻鼓噪起來。
葉文松怒道:“荒謬!家主之位,乃是老太爺親口指定,族老會通過,豈是你說退就退?葉深執(zhí)掌家業(yè)以來,清除蛀蟲,推行新規(guī),開源節(jié)流,哪一件不是為了葉家?爾等只知盯著些許流,無視家主功績,是何居心?”
“功績?功績就是讓葉家成了全金陵的笑柄?功績就是斷了大家伙的財路,逼得族人離心離德?”葉宏反唇相譏。
“好了。”葉深輕輕敲了敲桌子,聲音不大,卻讓眾人再次安靜下來。他看向葉宏遠,又掃過葉爍、王氏等人,嘴角忽然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譏誚。
“宏遠族老說我年輕識淺,經(jīng)驗不足,行事激進。那我倒要問問,葉文柏執(zhí)掌葉家時,葉家是何光景?是蒸蒸日上,還是每況愈下?沈明軒勾結(jié)外人,侵吞葉家產(chǎn)業(yè)時,諸位族老又在何處?是力挽狂瀾,還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葉深的聲音陡然轉(zhuǎn)厲:“葉家沉疴積弊,已非一日!若不下猛藥,早已分崩離析!我葉深接手時,葉家外強中干,債臺高筑,人心渙散!我清除葉文柏一黨,整頓內(nèi)務(wù),推行新規(guī),不過月余,賬面虧損已開始減少,各店鋪風(fēng)氣為之一新,年輕子弟有了盼頭!這,難道不是功績?”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向葉宏遠,目光如電:“至于所謂斷了財路,我倒要問問,斷的是哪些人的財路?是那些尸位素餐、中飽私囊之人的財路!是那些損公肥私、蛀空家族之人的財路!葉家是所有人的葉家,不是個別人撈取好處的錢袋子!新規(guī)之下,能者上,庸者下,多勞者多得,這才是正道!若有誰覺得新規(guī)斷了他的財路,不妨站出來,我們好好算算,他之前那些財路,是怎么來的!”
他目光所及,之前幾個叫囂得厲害的族人,紛紛低下頭,不敢與他對視。
葉深又看向葉宏:“你說我逼得族人離心離德?那我倒要問問,葉明誠憑本事為綢緞莊打開局面,得重賞,可有人不服?英才堂選拔子弟,憑才學(xué)進取,可有人不服?那些被撤換的掌柜管事,是因何被撤?是能力不濟,還是貪墨舞弊,你可敢當(dāng)眾說出來?”
葉宏被他問得啞口無,臉色漲紅。
“至于蘇家退婚,”葉深轉(zhuǎn)過身,面向眾人,聲音鏗鏘,“婚姻之事,講究你情我愿。蘇家既然心存疑慮,我葉深又何須強求?我葉家男兒,頂天立地,何須靠一紙婚約維系顏面?真正的顏面,是靠自己的雙手打拼出來的!是靠葉家上下同心,重振家業(yè)掙回來的!而不是靠攀附姻親,搖尾乞憐!”
他目光如炬,掃視全場:“今日有人借蘇家退婚之事,煽風(fēng)點火,聚眾逼宮,其心可誅!是想讓我葉深退位,好讓你們繼續(xù)回去過那渾水摸魚、中飽私囊的日子?是想讓葉家回到過去那積重難返、任人宰割的境地?”
“我葉深把話放在這里!”葉深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和決絕,“這家主之位,是祖父所托,是族老會所定,是葉家上下數(shù)百口人的生計所系!我既坐上此位,便一日不會退縮!任何試圖阻撓葉家復(fù)興、破壞葉家安定之人,無論他是誰,無論他有何背景,我葉深,絕不姑息!”
他猛地一指葉宏遠等人:“爾等口口聲聲為了葉家,實則不過是為了一己私利!葉文柏在位時,爾等可曾如此‘仗義執(zhí)’?沈明軒掏空葉家時,爾等可曾如此‘憂心忡忡’?如今見我推行新規(guī),觸動了你們的利益,便跳出來以退婚為借口,妄圖逼宮?真是笑話!”
“你……你血口噴人!”葉宏遠氣得渾身發(fā)抖。
“血口噴人?”葉深冷笑一聲,從袖中掏出一卷賬冊,重重拍在桌上,“這是葉文柏、沈明軒等人貪墨、虧空的部分賬目明細,其中有多少,是經(jīng)過某些人的手,或是得了某些人的默許?要不要我當(dāng)眾念一念?”
此一出,葉宏遠等人臉色瞬間煞白。他們沒想到,葉深手里竟然還有這些!雖然他們自信做得隱蔽,但葉深既然敢拿出來,恐怕多少有些證據(jù)。
“還有你,葉爍!”葉深目光如刀,轉(zhuǎn)向一直用怨毒眼神盯著他的葉爍,“你的右臂,好得挺快啊。不知是請了哪位神醫(yī),用了什么靈丹妙藥?花費幾何?這筆開銷,是從大房的公賬上走的,還是從葉家的公賬上走的?嗯?”
葉爍被葉深目光所懾,忍不住后退半步,色厲內(nèi)荏地叫道:“葉深!你少在這里轉(zhuǎn)移話題!我的傷是怎么來的,你心里清楚!你殘害同族,還有臉在這里大放厥詞?”
“殘害同族?”葉深逼近一步,身上那股久經(jīng)生死磨礪的殺氣隱隱散發(fā)出來,讓葉爍如墜冰窟,“你勾結(jié)外人,謀害家主,按族規(guī)當(dāng)如何處置?我只斷你一臂,已是看在同族份上,手下留情!你不知悔改,反而勾結(jié)外人,圖謀不軌,真當(dāng)我葉深不敢殺你?”
最后一句,殺意凜然,讓整個議事廳的溫度都仿佛下降了幾度。葉爍嚇得魂飛魄散,連退數(shù)步,差點癱倒在地。王氏連忙扶住兒子,尖聲道:“葉深!你想干什么?這里可是葉家!你還敢當(dāng)眾行兇不成?”
“當(dāng)眾行兇?我還嫌臟了我的手。”葉深收回目光,那恐怖的殺氣也隨之消散,仿佛從未出現(xiàn)。他重新走回主位坐下,語氣恢復(fù)了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今日之事,到此為止。葉宏遠、葉文禮、葉文德,你們?nèi)?,身為族老,不思為家族分憂,反而聚眾鬧事,蠱惑人心,從即日起,暫停族老之職,閉門思過,沒有我的允許,不得參與族中事務(wù)。其余人等,若再敢非議家主,煽動鬧事,一律按家法嚴懲,逐出葉家!”
他目光掃過眾人:“葉家如今正值多事之秋,外有強敵環(huán)伺,內(nèi)有小人作祟。值此危難之際,不思團結(jié)一致,共渡難關(guān),反而自亂陣腳,何其愚蠢!從今日起,所有人各安其職,各司其位,有敢陽奉陰違、懈怠玩忽者,嚴懲不貸!有立功表現(xiàn)、為家族分憂者,重賞不吝!葉家的未來,掌握在我們自己手中!是跟著那些蛀蟲一起沉淪,還是跟著我葉深,搏一個光明前程,你們自己選!”
一席話,恩威并施,擲地有聲。廳內(nèi)一片寂靜,落針可聞。那些原本被葉宏遠等人鼓動而來、心存疑慮的族人,此刻面面相覷,被葉深的氣勢和話中內(nèi)容所懾,心生懼意,也隱隱覺得葉深所似乎更有道理。而那些本就支持葉深的人,則挺直了腰桿,眼中露出振奮之色。
葉宏遠等人臉色灰敗,還想說什么,但看到葉深那冰冷的目光,以及韓三不知何時已帶著幾名氣息精悍、眼神銳利的護衛(wèi)出現(xiàn)在廳外,終究沒敢再開口,在眾人復(fù)雜目光的注視下,灰溜溜地走了。葉爍和王氏更是如喪家之犬,攙扶著倉皇離去。
一場逼宮風(fēng)波,在葉深的強勢彈壓下,暫時平息。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暴風(fēng)雨前的寧靜。葉宏遠等人絕不會善罷甘休,外部的壓力也即將到來。顧文昭,馬上就要到了。
葉深端坐主位,神色平靜,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但他心中清楚,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力排眾議,鎮(zhèn)壓內(nèi)部反對聲音,只是第一步。接下來,他要面對的,是來自官方的壓力,以及外部豺狼虎豹的撕咬。而他手中的牌,并不多。
“韓三哥,”葉深低聲吩咐,“盯緊他們,尤其是葉爍和那個‘鬼郎中’。顧大人快到了,準備迎接吧。”
“是!”韓三凜然應(yīng)命,眼中寒光閃爍。他知道,真正的硬仗,要來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