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張,則復雜得多,也兇險得多。以“赤陽朱果”(葉深標注:此物難尋,可用百年份以上的純陽參或火靈芝替代,但效果大減)為君,輔以“千年雪蓮蕊”、“地心火蓮子”(皆標注替代物)等至陽靈藥,佐以“玄冰玉髓”(標注:可用深海寒玉髓或極地冰心替代,用量需慎)等至陰之物調和陰陽,再配以數十種輔藥,君臣佐使,環環相扣。此方旨在以陽克陰,逐步化解深入骨髓的寒毒,但藥性猛烈,需待少年身體稍微恢復,方能嘗試,且必須輔以特殊的行氣導引之法,否則虛不受補,反受其害。
寫罷藥方,葉深幾乎虛脫,扶著桌子才站穩。他喚來清水,略作梳洗,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衣衫,才打開房門。
門外,蕭先生和楊烈正焦急地等待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見到葉深出來,兩人立刻圍了上來,蕭先生更是急聲問道:“葉神醫,翊兒他……”
“幸不辱命。”葉深聲音有些沙啞,透著深深的疲憊,“令郎體內寒毒已被暫時壓制,心脈元陽得以穩固,性命暫時無憂了。”
“當真?!”蕭先生虎軀一震,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光芒,一步搶入室內。當他看到榻上少年雖然依舊昏迷,但面色呼吸已大為好轉,身上那股令人心悸的陰寒之氣也消散大半時,這位氣度威嚴的中年男子,眼眶竟然瞬間紅了。他快步走到床前,顫抖著手,輕輕摸了摸兒子的額頭,感受到那微弱的暖意,又探了探鼻息,平穩悠長。巨大的喜悅沖擊著他,讓他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楊烈也是激動得面色通紅,看向葉深的目光充滿了感激和敬畏。
“蕭先生,”葉深將兩張藥方遞過去,聲音疲憊但清晰,“這是藥方。第一張,即刻抓藥煎服,每日三次,連服七日,固本培元。第二張,是后續化解寒毒的方子,但其中幾味主藥,世間罕見,需盡力尋找。即便尋得,也需待令郎身體調養半月,方可根據情況,酌情嘗試。服藥期間,需絕對靜養,切忌風寒、勞累、情緒激動。我會每日過來施針一次,連續七日,以鞏固療效,疏通經絡。”
蕭先生雙手接過藥方,如同捧著稀世珍寶。他仔細看了一遍,尤其是第二張藥方上那些聞所未聞的藥材名稱和葉深標注的替代、警示,眉頭緊鎖,但眼神卻無比堅定:“葉神醫救命之恩,蕭某沒齒難忘!無論付出何等代價,蕭某必尋齊這些藥材!”
他珍而重之地將藥方收好,然后對著葉深,鄭重地、深深地施了一禮:“葉神醫妙手仁心,起死回生,救犬子于瀕死,此恩重于泰山!請受蕭某一拜!”
葉深連忙側身避開,虛扶道:“蕭先生重了。醫者本分,當不起如此大禮。令郎雖然暫時脫險,但病根深種,后續治療更為漫長艱難,還需從長計議。”
蕭先生直起身,看著葉深蒼白疲憊的臉色,眼中閃過愧疚和感激:“葉神醫辛苦了!快請坐下歇息。楊烈,看茶!不,將我帶來的那支百年老參,立刻切片給葉神醫含服,補補元氣!”
葉深確實消耗巨大,也不推辭,在椅上坐下,含了參片,默默調息。清源真氣緩緩運轉,恢復著耗損的元氣。
蕭先生坐在一旁,看著葉深調息,又看看床上呼吸平穩的兒子,心中感慨萬千。他走南闖北,見識過無數名醫,包括之前那位耗盡心力而亡的“鐘先生”,但像葉深這般年輕,醫術如此精湛,尤其臨危不亂,在絕境中尋得一線生機,硬生生將他兒子從鬼門關拉回來的,絕無僅有!更難得的是,葉深明知救治風險極大,且他們來歷不明,卻依舊全力以赴,這份仁心,尤為可貴。
“葉神醫,”蕭先生等葉深臉色稍緩,才開口道,“大恩不謝。蕭某癡長幾歲,托大稱你一聲葉賢侄。賢侄今后但凡有用得著蕭某之處,盡管開口。在金陵,乃至江南地界,蕭某尚有些許薄面,或許能幫上些小忙。”
葉深睜開眼,微微一笑:“蕭先生客氣了。治病救人,乃醫者本分。葉某只求無愧于心。至于其他,蕭先生不必掛懷。”他頓了頓,看似隨意地問道,“看令郎病情,中此寒毒,恐非一日之功。不知是因何而起?若是能尋到病根,或許對后續治療有所助益。”
蕭先生聞,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楚和陰霾,沉默片刻,才緩緩道:“此事……說來話長,涉及一些陳年舊怨。翊兒是幼時遭人暗算,中了一種極陰寒的奇毒,雖及時救治,保住了性命,但寒毒入髓,難以根除,這些年一直靠藥物和內力壓制,苦不堪。近年來,壓制之力漸弱,寒毒反復發作,一次比一次兇險,直到這次……唉。”他沒有深說,但葉深能感受到那平靜語氣下壓抑的憤怒與悲傷。
幼時遭人暗算?極陰寒的奇毒?葉深心中一動,這絕非尋常江湖恩怨。聯想到蕭先生身上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嚴,楊烈等護衛的精悍,以及他們行事的神秘,這少年所中之毒,恐怕牽連甚廣。葉深識趣地沒有再追問,只是道:“原來如此。此毒陰損霸道,能潛伏多年,一旦發作便如此兇險,下毒之人,其心可誅。蕭先生放心,葉某既已接手,必當竭盡全力,為令郎尋得根治之法。”
“有勞賢侄了。”蕭先生深深看了葉深一眼,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從懷中取出一塊非金非玉、入手溫潤的黑色令牌,遞給葉深,“此乃‘玄鐵令’,見令如見我。在金陵城內,若遇急難,可持此令,到城西‘墨韻齋’尋掌柜,他自會相助。此令亦可作為信物,日后賢侄若有需要,可憑此令,向蕭某提出一個不違背道義的要求,蕭某力所能及,絕不推辭。”
玄鐵令?墨韻齋?葉深心中微震。墨韻齋是金陵城中有名的文玩店鋪,背景神秘,據說與某些大人物有關。這“玄鐵令”看似普通,但入手沉重,隱有暖意,絕非尋常之物。蕭先生以此相贈,既是酬謝,也是一種認可和承諾。
葉深沒有矯情,接過令牌,入手微沉,觸手生溫:“多謝蕭先生厚贈,葉深愧領了。”
又調息片刻,留下一些調理的注意事項,并約定明日再來施針后,葉深婉拒了蕭先生派車相送的好意,告辭離開。走出那處不起眼的宅院,天色已近黃昏。韓三帶著兩人在不遠處的巷口陰影中等待,見葉深出來,雖臉色蒼白,但步履還算穩健,這才松了口氣,連忙迎上。
“少爺,您沒事吧?”韓三關切地問,同時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無妨,只是耗神過度。”葉深搖搖頭,將玄鐵令收起,“回去吧。今日之事,不必對旁人提起。”
“是。”韓三應道,護著葉深登上馬車。
馬車緩緩駛離城西。葉深靠在車廂壁上,閉目養神,腦海中卻不斷回放著為那少年施針的每一個細節,以及蕭先生的話語。“玄陰絕脈”、“幼時遭人暗算”、“極陰寒的奇毒”……還有那診療記錄上娟秀的字跡,隱隱與母親相關的醫術脈絡……
這一切,似乎都指向某個隱藏在迷霧深處的秘密。而這秘密,或許與母親有關,與蘇家有關,甚至與那半塊玉佩有關。
“山雨欲來風滿樓啊。”葉深心中暗嘆。葉家的明槍暗箭尚未解決,如今似乎又卷入了一樁更神秘、更危險的漩渦之中。但無論如何,今日救下那少年,結下蕭先生這份善緣,總歸不是壞事。那“玄鐵令”,或許在關鍵時刻,能派上大用場。
而他自己,經過這番近乎耗盡心力真氣的施救,對清源真氣的掌控,對陰陽醫理的理解,似乎又精進了一層。妙手仁心,救治的不僅是他人,或許,也是自己修行路上的一次淬煉。
馬車駛入漸濃的暮色,葉深緩緩睜開眼,眼中疲憊已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如既往的沉靜與堅定。前路漫漫,危機四伏,但他已做好準備,迎接一切挑戰。無論是商場爭斗,還是陰謀暗算,抑或是更隱秘的江湖恩怨、身世之謎,他都將一步步,堅定地走下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