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zhàn)斗從開始到結束,不過盞茶功夫。三名境外勢力的首腦,連同他們的護衛(wèi),被一網打盡,無人漏網。倉庫內,只剩下官軍粗重的喘息聲,以及黑田等人絕望的咒罵和**。
顧文昭走到那些木箱前,看著里面嶄新的火銃、圖紙和硝石,臉色沒有絲毫喜悅,只有凝重。他拿起一把火銃,撫摸著冰冷的銃管,沉聲道:“若非‘灰雁’大人拼死帶回消息,若非葉賢侄妙計設伏,這批軍火一旦流出,不知又有多少大周將士要枉死,多少邊關百姓要遭殃!將這些賊子,還有這些贓物,全部押回府衙,嚴加看管!本府要親自審問!”
“是!”眾人轟然應諾。
就在這時,一名影部武士匆匆進來,在影七耳邊低語幾句。影七臉色微變,走到顧文昭身邊,低聲道:“大人,永豐貨棧那邊,有動靜了。那姓孫的賬房果然想跑,被我們的人按住了。他交代,貨棧的地窖里,除了這批軍火,還有一些賬冊和往來信件,似乎涉及江南幾家大商號,甚至……有京城某些人物的手書!”
顧文昭眼中寒光一閃:“全部起獲!一件也不許遺漏!將永豐貨棧所有人等,全部鎖拿!本府要順藤摸瓜,將這江南的蛀蟲,一個一個,全都挖出來!”
“是!”
行動大獲全勝!不僅人贓并獲,擒獲了倭寇、關外部落、西域商團的三名首腦,截獲了至關重要的軍火和圖紙,更起獲了可能牽連更廣的賬冊信件!這一網,撈到的大魚,遠超預期!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第二天便傳遍了金陵城的大街小巷。當然,流傳的版本經過修飾:顧知府明察秋毫,破獲特大走私軍火案,擒獲境外匪首若干,截獲弗朗機火銃、圖紙、硝石無數,為國立下大功!至于“灰雁”、葉深在此案中的關鍵作用,以及具體的行動細節(jié),則被刻意淡化或隱去,這是出于保護,也是朝廷的規(guī)矩。
但該知道的人,自然知道。知府衙門內,一片喜慶。顧文昭連夜寫就奏章,以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奏章中,他詳細稟明了案件經過,重點提到了“灰雁”的舍生忘死、葉深的妙手回春與獻計之功,以及蕭鎮(zhèn)岳的深明大義、鼎力相助。當然,也提到了那可能牽扯甚廣的賬冊信件。
數日后,朝廷的嘉獎旨意便到了金陵,快得異乎尋常,足見朝廷對此案的重視。
知府顧文昭,忠勤體國,明察秋毫,破獲特大走私軍火案,擒拿境外匪首,截獲違禁軍資,有功于社稷,著即擢升為江南布政使司右參政(從三品),仍兼金陵知府,賞賜金銀綢緞若干。
“影部”及參與行動的官兵,各有封賞。
已蘇醒并逐漸康復的“灰雁”,因功擢升,具體職務未明,但圣旨中褒獎有加,稱其“忠勇可嘉,國之干城”,賞賜尤為豐厚。
蕭鎮(zhèn)岳雖為商賈,但“深明大義,協助官府,擒拿匪類”,特賜“義商”匾額,并準其子蕭翊蔭襲一個從七品的虛銜,算是皇恩浩蕩。
而葉深,這個名字,第一次正式出現在了朝廷的嘉獎旨意中。圣旨中:“金陵葉氏子深,通岐黃,曉大義,于偵破私售軍械一案中,襄助有功,醫(yī)術通神,活人無數,忠勇可嘉。著賜‘妙手仁心’金匾一方,賞白銀五千兩,御制《本草綱目》一部,另賜‘同進士出身’,授太醫(yī)院名譽院判(從六品虛銜),可隨時入宮為皇家診病,見官不跪,遇事可直奏有司。”
“妙手仁心”金匾!白銀五千兩!御制《本草綱目》!同進士出身!太醫(yī)院名譽院判!見官不跪!遇事可直奏有司!
這一連串的賞賜,尤其是最后兩項,簡直石破天驚!同進士出身,雖非正途科舉,但有了這個身份,葉深便算是有了“官身”,雖無實權,但地位已然不同,可以穿戴儒衫,結交士林,見了官員也不必自稱“草民”。而太醫(yī)院名譽院判,更是虛銜中的實銜,意味著他的醫(yī)術得到了朝廷最高醫(yī)療機構的認可,有了官方身份,可以名正順地行走于達官顯貴之間,甚至有了出入宮禁的資格!至于“見官不跪,遇事可直奏有司”,這更是莫大的殊榮和信任,幾乎等于給了他一道護身符和直通車!
圣旨宣讀完畢,整個金陵城都震動了!葉深,這個幾個月前還備受打壓、默默無聞的葉家庶子,如今搖身一變,成了朝廷嘉獎的“葉先生”,有了官身,有了御賜金匾,有了直奏之權!這是何等的榮耀!何等的恩寵!
葉府門前,車水馬龍,前來道賀的官員、士紳、商賈絡繹不絕。那方御賜的“妙手仁心”金匾,被高高懸掛在葉府正堂之上,金光閃閃,耀眼奪目。五千兩白銀的賞賜,堆在院中,幾乎晃花了人的眼。御制的《本草綱目》,更是被葉深恭敬地供在書房。
葉深本人,則顯得異常平靜。他恭敬地接旨謝恩,從容地接待各方來客,談舉止,不卑不亢,沉穩(wěn)有度,完全不像一個驟然獲得巨大榮耀的少年。只有熟悉他的人,如韓三,如蕭鎮(zhèn)岳,如顧文昭,才能從他沉靜的眼眸深處,看到那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榮耀加身,光芒萬丈。但葉深知道,這榮耀的背后,是“灰雁”的鮮血,是影部武士的搏殺,是無數看不見的兇險與博弈。這金光閃閃的匾額和圣旨,既是護身符,也是催命符。它將自己徹底推到了臺前,推到了風口浪尖。那些隱藏在暗處的敵人――走私集團的殘余、朝中的保護傘、甚至那個神秘的用毒高手“鬼郎中”,此刻恐怕正用更加怨毒、更加忌憚的目光,死死地盯著自己。
而葉家內部,那些原本就對他忌憚、猜忌甚至敵視的人,比如葉爍,比如某些族老,在如此巨大的榮耀和地位落差面前,又會作何反應?是敬畏?是攀附?還是……更加瘋狂的嫉妒與反撲?
“葉先生,恭喜恭喜啊!”知府,不,現在是布政使司右參政兼金陵知府顧文昭,親自登門道賀,笑容滿面,但眼神中卻帶著一絲深意,“賢侄如今是簡在帝心,前途不可限量啊!只是,木秀于林,風必摧之。賢侄日后,還須更加謹慎行才是。”
“多謝顧大人提點,葉深銘記于心。”葉深拱手,神色坦然。他明白顧文昭的提醒,這榮耀是好事,但也意味著更多的目光,更多的責任,以及,更多的危險。
蕭鎮(zhèn)岳也派人送來了賀禮,并附上一封親筆信,信中只有一句話:“金匾雖貴,不及心安。前路多艱,珍重萬千。”
葉深將信收起,看著窗外熙熙攘攘的道賀人群,看著那方刺眼的金匾,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榮耀加身,是終點,更是。接下來的路,恐怕會更加難走。但,那又如何?他葉深既然走到了這一步,便不會再回頭。母親的玉佩之謎,葉家的內部隱患,境外勢力的黑手,朝中的蛀蟲……他要面對的,還有很多。
這金光閃閃的榮耀,或許,正是照亮前路、驅散迷霧的第一縷陽光,也或許是吸引飛蛾撲火、引來更多明槍暗箭的誘餌。但無論如何,他都將持心而行,步步為營。
“少爺,”韓三悄悄走到葉深身邊,低聲道,“隆昌號劉明遠,還有回春堂的趙掌柜,也派人送來了賀禮,人沒到,禮到了,很重。”
葉深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弧度:“收下,記在禮單上。該回禮的回禮,該客套的客套。”
“是。”韓三應下,猶豫了一下,又道,“還有,二少爺(葉爍)那邊……聽說接到圣旨后,在房里砸了一套上好的茶具。另外,幾位族老剛剛聚在老太爺(葉深祖父,已不大管事)那里,似乎……在商議什么。”
葉深眼中閃過一絲了然。該來的,總會來。榮耀之下,暗流已開始涌動。他轉身,看向那方“妙手仁心”的金匾,目光沉靜而堅定。
這榮耀,他接下了。這風雨,他也準備好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