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深正式執掌葉家權柄的消息,如同長了翅膀,一日之間便傳遍了金陵城的大街小巷。街頭巷尾,茶樓酒肆,人們交頭接耳,議論紛紛。驚訝者有之,羨慕者有之,畏懼者亦有之。這位曾經不顯山不露水、甚至備受打壓的葉家庶子,在短短數月間,如同彗星般崛起,不僅醫術通神,結交權貴,更在昨夜那場驚心動魄的變故中,展現出神秘莫測的力量,一舉鏟除內患,震懾宵小,將百年葉家牢牢握在手中。其手段之果決,心性之堅韌,實力之深不可測,已無人敢再因其庶出身份而有絲毫輕視。
然而,風暴并未停歇,反而在短暫的平靜后,醞釀著更大的波瀾。
葉府,聽濤軒(葉深新任代家主后,并未搬入象征家主地位的正院,而是選擇了這處更為幽靜、臨水的院落作為居所和理事之處)。書房內,燭火通明。葉深坐在寬大的書案后,面前攤開著葉家各處產業的賬冊、名冊,以及韓三、葉文竹剛剛送來的各項事務匯報。他看得很快,目光銳利,不時提筆批注,或低聲詢問幾句,處理得井井有條,絲毫不見新手上任的忙亂。經過“生門”傳承的灌體和信息沖擊,他的精神力、記憶力、思維能力都得到了極大的提升,處理這些俗務,游刃有余。
“少爺,”韓三站在一旁,低聲道,“三老爺那邊的清查初步有了結果。與隆昌號、漕幫有染的生意,主要集中在城西的三家綢緞莊、兩家貨棧,以及江北的兩處田莊。涉及的管事、掌柜共計十一人,已全部控制,正在進一步審訊,追查贓款流向。三老爺請示,這些人該如何處置?”
“首惡嚴懲,家產抄沒,家人逐出金陵。脅從者,視情節輕重,或罰沒薪俸,或降職查看,或革除出府。所有追回贓款,一半補入公中虧空,一半用于撫恤因葉爍之事受損的伙計、佃戶。”葉深頭也不抬,筆下不停,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告訴三叔,動作要快,但也要細,不能冤枉一個,也絕不能放過一個。此事關乎葉家聲譽,務必辦得干凈利落,給所有人一個交代。”
“是!”韓三應下,飛快記錄。
“藥材行那邊,‘安和堂’和‘仁濟堂’已經回話,愿意與我們加深合作,共同訂立藥材品質章程,價格上也給了優惠。另外,陳延年掌柜從黑山鎮傳來消息,那批被掉包的藥材源頭已經查到,是回春堂一個被開除的配藥師傅私下搗鬼,人已經跑了,但家眷還在金陵,陳掌柜請示是否……”
“控制其家眷,放出風聲,讓他自己回來投案。同時,以葉家名義,公開懸賞緝拿此人,并將此事原委告知‘安和堂’、‘仁濟堂’及藥行商會,澄清我葉家清白。至于回春堂趙掌柜……顧大人那邊審訊有結果了嗎?”葉深問道。
“影三十七剛剛遞來消息,趙掌柜已經招了。他承認是受‘先生’指使和控制,利用回春堂的渠道,為‘先生’采購、轉運特殊藥材,并協助其測試一些新配制的藥物。但他級別不高,對‘先生’的真實身份和目的所知有限,只提供了一些‘先生’可能的藏身地點和聯絡方式,影部已經派人去查了。濟世堂孫大夫嘴比較硬,但也在部分證據面前低頭,承認與‘先生’有聯系,主要負責一些藥材的鑒定和特殊藥物的初步配制。顧大人正在加緊審訊,希望能挖出更多關于‘先生’及其背后勢力的線索。”韓三匯報道。
葉深點了點頭。回春堂和濟世堂這兩條線,算是基本斷了。“先生”(巡界者)在金陵經營多年的外圍網絡,正在被迅速鏟除。但這只是斬斷了他在此界的觸手,其本體依舊隱藏在暗處,威脅并未解除。
“少爺,還有一事。”韓三頓了頓,聲音更低,“影部從劉明遠的一個秘密外宅中,搜出了一本暗賬,里面記錄了一些……與京城某些官員的‘年敬’、‘節禮’,數額不小。另外,漕幫程奎在嚴刑之下,也吐露了一些關于運河上某些‘特殊’關卡和衛所軍官收受好處、對違禁貨物睜只眼閉只眼的事情。牽扯的人……似乎不少,其中還有幾位是江南官場上的實權人物。顧大人似乎……有些棘手。”
葉深放下筆,揉了揉眉心。果然,拔出蘿卜帶出泥。劉明遠、程奎能在金陵走私多年,背后必然有保護傘。如今案子越挖越深,牽扯的官員越來越多,其中恐怕不乏與顧文昭同級別甚至更高的人物。這已不僅僅是金陵一地的案子,而是可能震動江南乃至朝堂的大案。顧文昭雖得皇帝信任,又是新晉的右參政,但要動這些人,也必然承受巨大的壓力,甚至可能引火燒身。
“顧大人那邊,有什么打算?”葉深問。
“顧大人尚未表態,只是命令將所有證據封存,加急送往京城,呈交……都察院馮子敬馮大人,并密奏圣聽。同時,顧大人也加強了對涉案人員的監控,并開始暗中調查名單上那些官員的動向,似乎在等待京城的旨意。”韓三回道。
將證據直接交給都察院馮子敬,并密奏皇帝,這是最穩妥,也最正確的做法。馮子敬是清流,剛正不阿,又與葉深有舊(為其母治病),由他出面,至少能保證證據不被中途攔截或篡改。而皇帝的態度,將決定此案最終能查到哪一步。顧文昭這是在借勢,也是在自保。
“告訴影三十七,轉告顧大人,葉家全力支持顧大人一切決定。若有需要葉家協助調查、提供證據、甚至……某些不太方便由官府出面的事情,葉家義不容辭。”葉深沉聲道。他現在與顧文昭是綁在一條繩上的螞蚱,必須共同進退。而且,鏟除這些貪官污吏,肅清江南官場,對穩定局勢,對抗“天目”可能的滲透,也有好處。
“是!”韓三記下。
處理完這些緊急事務,葉深揮退了韓三,獨自走到窗前。夜色已深,萬籟俱寂。但他的心中,卻無法平靜。執掌葉家,鏟除外圍,只是第一步。真正的挑戰,來自“天目”,來自那個驚退的“巡界者”,也來自這波譎云詭的朝堂。
他撫摸著胸口的玉佩,感受著其中緩緩流轉的、與腳下大地隱隱共鳴的清涼氣流。通過“生門”陣眼,他如今能模糊感知到“四象鎮界陣”的整體狀態。大陣依舊在自行運轉,隱匿著“鑰匙”(玉佩)和他這個宿主的大部分氣息波動,但也僅此而已。陣法的防御、攻擊、預警等功能,都處于最低功耗的“休眠”狀態,需要他前往核心陣眼(紫金山皇陵區域)完全激活,并注入足夠的能量(地脈之力或“源初代碼”之力)才能啟動。
然而,前往核心陣眼,風險極大。那里是前朝皇陵禁地,本就守衛森嚴,且地勢復雜,機關重重。更重要的是,“巡界者”雖然退走,但很可能也在盯著那里。自己一旦前往,很可能會暴露核心陣眼的位置,甚至可能落入對方的陷阱。
必須在前往核心陣眼之前,盡可能地削弱“巡界者”的力量,摸清他的底牌,并為自己準備好足夠的后手。
“底牌……”葉深低聲自語。他的底牌是什么?“四象鎮界陣”是其一,但目前無法完全動用。“源初代碼”的傳承是其二,但需要時間消化和練習。葉家的財勢、人脈是其三,但在面對“天目”這種超然勢力時,作用有限。顧文昭代表的官府力量是其四,但牽扯朝堂,變數太多。
他還需要更多,更直接的,足以威懾甚至重創“巡界者”的力量。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書案一角,那里放著母親留下的幾本筆記,以及那塊從落雁坡帶回、已化為令牌的黑色薄片。母親是“守望者”傳承者,精通醫術、陣法、甚至可能包括一些“蒼梧界”的科技或煉器手段。她留下的傳承中,除了修煉法門和陣法知識,是否還隱藏著其他東西?比如……武器?或者,制造武器的知識?
葉深心中一動。他重新坐回書案后,將母親的筆記再次細細翻閱。這一次,他不再只看醫理和游記,而是格外留意那些看似隨手勾勒的奇異圖案、符號,以及筆記邊緣偶爾出現的、與這個時代格格不入的、類似公式或結構圖的簡筆畫。
在一本記載疑難雜癥和解毒古方的筆記中,他找到了一頁夾在其中的、材質特殊的泛黃紙張。這紙張堅韌異常,不似尋常宣紙或羊皮,上面用極其纖細的筆觸,繪制著一副復雜到令人眼花繚亂的立體結構圖,旁邊標注著許多他勉強能認出一部分的“守望者”文字和奇怪的符號。
“便攜式能量護盾發生器(簡化版)構造及能量回路示意圖……”葉深辨認著圖旁最大的那行標題文字,心臟猛地一跳!能量護盾!這不正是昨夜他激發玉佩力量形成的淡藍色護盾的實物化版本?
他強壓激動,繼續往下看。圖紙詳細描繪了這個“發生器”的各個部件結構、材質要求、能量回路的刻繪方法、核心能量源的鑲嵌位置(標注:需至少米粒大小純凈“源晶”或宿主灌注“源初代碼”之力激活)等等。旁邊還有小字備注:“此為基礎防御型法器,可抵擋常規物理攻擊及低烈度能量沖擊,持續時長視能量源強度而定。制作需精通微雕與能量引導,材料清單如下……”
材料清單上列出的東西,大部分葉深聞所未聞,如“星紋鋼”、“融靈玉”、“導能墨”等,但也有一些,他隱約能在母親其他筆記或這個世界的典籍中找到類似替代物的描述,比如某種性質奇特的隕鐵、幾種罕見的玉髓、以及一些需要特殊手法煉制的礦物粉末。
難道……母親留下這圖紙,是希望他有朝一日,能夠制造出這種超越時代的“法器”?這豈非正是他現在急需的、能夠增強己方實力、對抗“巡界者”的“底牌”?
只是,這圖紙上的技術,顯然遠超這個時代。別說制造,光是理解那些結構原理和能量回路,就足以讓當世最頂尖的工匠望而卻步。但葉深不同,他擁有“源初代碼”的傳承,精神力大增,理解能力遠超常人,更重要的是,他腦海中那些來自“前世”實驗室的、關于精密儀器和能量結構的模糊記憶碎片,此刻似乎與這張圖紙上的某些設計理念,產生了奇異的共鳴!
他仿佛“看”到,那些復雜的線條和結構,在腦海中自行拆解、組合,演化出能量的流動路徑,薄弱點的加固方式,甚至……一些可以因陋就簡、用此世材料和技術進行替代和改良的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