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雁坡的晨霧尚未散盡,冬日的朝陽透過疏朗的枝椏,在嶙峋的亂石堆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葉深帶著韓三和兩名“影部”好手,悄然來到坡頂。這里荒僻依舊,寒風呼嘯,但空氣中殘留的那一絲極其微弱的、與玉佩同源的奇異波動,卻如同黑暗中明燈,為他指引著方向。
他徑直走向那塊背面刻有“眼睛”符號和神秘文字的巨石。昨日葉爍停留的痕跡已被清理,但巨石邊緣新鮮的泥土松動痕跡,以及韓三提到的、被掩蓋的青石板縫隙,依舊清晰可見。葉深示意韓三和“影部”的人在外圍警戒,自己則走到青石板前。
他深吸一口氣,從懷中取出那面已與黑色薄片融合、化成的古樸令牌。令牌剛一出現,便與胸口的玉佩同時發出低沉的嗡鳴,彼此呼應。葉深將令牌貼近青石板邊緣那道不規則的縫隙。
令牌甫一接觸石板,便仿佛擁有了生命,上面的“眼睛”符號驟然亮起柔和的乳白色光芒。光芒如同流水,沿著石板的縫隙蔓延、滲透。緊接著,石板發出沉悶的“咔咔”聲,仿佛內部有復雜的機括被激活。在葉深的注視下,這塊看似沉重無比、與山體幾乎融為一體的青石板,竟緩緩向一側滑開,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向下延伸的幽深洞口。一股混合著泥土、巖石,以及某種難以喻的、古老而純凈氣息的微風,從洞中吹拂而出。
葉深沒有猶豫,手執令牌,邁步踏入。令牌的光芒照亮了前方的石階。石階盤旋向下,開鑿得極為規整,顯然并非天然形成,而是耗費了巨大心力的人工杰作。越往下走,那股源自地脈的、純凈而磅礴的能量感便越發明晰,與令牌、玉佩的共鳴也越發強烈。石壁上,開始出現一些簡單的、類似卦爻的刻痕,以及母親筆記中出現過的、那種古老文字的片段,似乎是在指引方向,又像是在記述著什么。
大約向下走了百余級臺階,前方豁然開朗。一個約莫三丈見方的石室出現在眼前。石室四壁光滑,明顯經過精心打磨,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葉深勉強能認出部分的“守望者”傳承文字和圖案,講述著“蒼梧界”的興衰、“天目”的暴行、“守望者”的使命,以及“源初代碼”的奧秘。石室中央,是一個三尺見方的石臺,石臺上空無一物,但臺面中心,卻有一個與葉深手中令牌形狀、大小完全契合的凹槽。
而在石臺的正上方,石室的穹頂,赫然鑲嵌著數十顆大小不一、散發著柔和白光的奇異寶石,按照某種玄奧的規律排列,構成了一個微縮的、立體的“四象鎮界陣”圖譜!圖譜的核心,光芒最為熾烈,隱約可見“紫金”、“皇陵”等字樣。
這里,就是“生門”陣眼的內部!是母親柳清h布下“四象鎮界陣”時,在西北乾位留下的核心控制節點之一!
葉深走到石臺前,能清晰感覺到,石臺本身,就是連通地脈、匯聚能量的樞紐。他不再遲疑,將手中的古樸令牌,鄭重地放入石臺中央的凹槽之中。
“嗡――!!!”
令牌與凹槽完美契合的剎那,整個石室驟然光芒大盛!穹頂的寶石陣圖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白光,與令牌、以及葉深胸口的玉佩光芒交相輝映,連成一片!一股浩瀚、精純、充滿勃勃生機的能量,如同蘇醒的巨龍,自地脈深處被引動,順著石臺、令牌,瘋狂涌入葉深的體內!
“啊――!”葉深忍不住發出一聲低吼。這股能量太過龐大,若非他身負“源初代碼”親和之體,又有玉佩護持,恐怕瞬間就會被撐爆。他連忙盤膝坐下,按照母親傳承中的法訣,引導這股地脈能量在體內運轉,與自身的“源初代碼”之力融合、煉化。
同時,他的腦海中,海量的信息如同開閘的洪水,洶涌而入。那是母親留在此處、關于“四象鎮界陣”完整的操控法門、陣勢變化、能量運轉的詳細圖解,以及“守望者”基礎傳承的進階部分――包括更精深的精神力運用、能量護盾與攻擊的凝練、簡易符文的繪制與激發、以及對“天目”體系能量特征的辨識與克制之法。
不知過了多久,石室中的光芒漸漸收斂。穹頂的寶石陣圖恢復平靜,但光芒明顯比之前更加溫潤持久。石臺上的令牌,也仿佛與整個石臺、與地脈徹底連接在了一起,散發著穩定的、淡淡的光暈。
葉深緩緩睜開雙眼。眸中神光內斂,卻仿佛蘊含著星辰生滅,深邃無比。他感到自己與腳下的大地,與整個金陵城,甚至與那覆蓋百里的“四象鎮界陣”,都建立起了一種模糊而真切的聯系。雖然距離完全掌控大陣還差得遠,但他已經能夠初步感知大陣的狀態,甚至能通過“生門”陣眼,調動一絲地脈能量,小范圍增強大陣的隱匿或防御效果。
更重要的是,他的實力,在這股精純地脈能量的灌體和傳承信息的加持下,已然暴漲!不僅僅是真氣(能量)的總量和精純度,更在于對力量的運用和理解,已然踏入了全新的境界。若再對上昨夜那個“巡界者”,雖不敢說必勝,但至少不會再像昨夜那般被動。
“母親,謝謝您。”葉深對著石臺,深深一禮。他能感受到,這處陣眼,不僅是“四象鎮界陣”的關鍵,更是母親為他準備的、最重要的“新手禮包”和“安全屋”。在此處,借助地脈和大陣之力,只要不是“天目”組織派出壓倒性的力量,他足以自保,甚至能進行短時間的防御作戰。
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仔細閱讀、記憶石壁上那些傳承文字。其中大部分是關于“天目”組織行事風格、常用手段、部分已知“巡界者”特征的描述,以及“守望者”歷代先輩與之對抗的經驗總結。這些信息,對他來說至關重要。
當葉深再次走出洞口,重新用令牌關閉青石板時,已是午后。陽光正好,但落雁坡的風,似乎都帶上了一絲與以往不同的、溫潤的氣息。韓三等人見到葉深出來,明顯感覺到他身上氣質的變化,更加沉凝,更加深不可測,仿佛與這片山川大地隱隱融為一體。
“少爺,您……”韓三欲又止。
“我沒事,收獲頗豐。”葉深微微一笑,笑容中帶著前所未有的自信與從容,“走吧,回府。有些事情,該和父親,和老太爺,最后攤牌了。”
葉府,松鶴堂。
氣氛凝重得如同化不開的寒冰。老太爺葉承宗靠坐在太師椅上,臉色依舊有些蒼白,眼神渾濁,透著深深的疲憊和一種難以喻的頹喪。葉文柏坐在下首,腰背佝僂,仿佛一夜之間老了十歲,眼神空洞,不知望向何處。三叔葉文竹坐在另一邊,眉頭緊鎖,不時看向門口,神色復雜。幾位平日里頗有分量的族老也都在座,但此刻個個眼觀鼻,鼻觀心,大氣不敢出。
葉深走進松鶴堂時,感受到的就是這樣一片死寂而壓抑的空氣。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有審視,有畏懼,有擔憂,也有隱藏極深的怨懟。
“孫兒葉深,拜見祖父,父親,三叔,各位族老。”葉深神色平靜,依禮問安,不卑不亢。
葉承宗渾濁的目光在葉深臉上停留了許久,才緩緩開口,聲音干澀:“深哥兒,你……回來了。昨夜……辛苦你了。”這話說得極為勉強,帶著一種無可奈何的意味。他如何不知昨夜是葉深力挽狂瀾,甚至動用了某種神秘力量,才驚退了那可怕的“妖人”,保住了葉家不被徹底牽連?可也正是葉深,親手將他的嫡孫葉爍送進了大牢,幾乎斷了葉爍的生機。這種復雜矛盾的心情,讓這位老人心力交瘁。
“孫兒分內之事。”葉深淡淡道,目光轉向父親葉文柏,“父親,您的身體可好些了?”
葉文柏身體微微一震,抬起頭,看向葉深。他的眼神極其復雜,有痛苦,有愧疚,有茫然,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我……沒事。”他聲音嘶啞,避開了葉深的目光,“深哥兒,你二哥他……當真罪證確鑿,無可挽回了嗎?”
這句話問出來,松鶴堂內落針可聞。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葉深看著父親那瞬間蒼老許多的面容,心中并無多少快意,只有一種深沉的悲哀。但他知道,此刻絕不能心軟。“父親,昨夜之事,您親眼所見。‘先生’乃境外妖人,圖謀不軌,葉爍與其勾結多年,走私軍械,販***,謀害朝廷命官,證據確鑿,已由顧大人親自審定,不日即將上奏朝廷。秋月臨死前的證物,柳枝巷密室中起獲的賬簿密信,以及昨夜‘先生’親口承認與葉爍合謀,樁樁件件,鐵證如山,無可辯駁。”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清晰冷冽:“此外,葉爍還親口承認,曾向‘先生’泄露母親異常,間接導致母親當年‘急病’暴斃。此乃殺母之仇,不共戴天!”
“什么?!”葉文柏猛地站起,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他……他承認了?清h她……真的是……”他眼中瞬間涌上巨大的痛苦和難以置信,仿佛一直不愿相信的猜測,被血淋淋地證實了。
“不可能!爍兒不會這么做!他一定是被逼的!是被那妖人脅迫的!”一直沉默的周姨娘(葉爍生母)突然從后堂沖了出來,發髻散亂,哭得眼睛紅腫,撲到葉文柏腳邊,抱著他的腿哭喊,“老爺!老太爺!你們要救救爍兒啊!他是被人陷害的!是葉深!是葉深勾結外人,陷害兄長,他要獨吞葉家的家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