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嘴!”葉承宗猛地一拍椅子扶手,怒喝一聲,氣得渾身發抖,“無知蠢婦!到了這個時候,你還敢胡亂語!若非深哥兒昨夜力挽狂瀾,葉家上下都要被那逆子牽連,滿門抄斬!你還敢在這里攀咬!”
周姨娘被老太爺的怒火嚇得一哆嗦,但救子心切,依舊哭嚎不休。
葉文柏痛苦地閉上眼睛,揮了揮手,對旁邊的仆婦道:“把周姨娘帶下去,好生看管,沒有我的允許,不許她再出來。”
仆婦們連忙上前,將哭喊掙扎的周姨娘拖了下去。松鶴堂內,只剩下壓抑的啜泣余音。
葉文柏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頹然坐回椅中,雙手捂住臉,肩膀微微顫抖。良久,他才沙啞著聲音,帶著無盡的疲憊和一絲哀求,看向葉深:“深哥兒,為父知道,爍兒罪孽深重,國法難容。為父……不為他求情。只求……只求你看在為父,看在一場兄弟的份上,讓他……留個全尸,給他……給他一塊薄地安葬吧。”說到最后,已是老淚縱橫。
終究是父子連心。即便葉爍犯下如此滔天大罪,即便間接害死了他心愛的女人(柳清h),葉文柏在最后時刻,依然無法做到完全割舍,只求能給兒子一個稍微體面的結局。
葉深看著父親痛苦的模樣,心中也是一痛。但他知道,此刻任何心軟,都可能留下禍患,也對不起枉死的母親和那些因葉爍而受害的人。“父親,國法自有公斷。葉爍之罪,如何量刑,當由朝廷決斷,非孩兒所能干預。但孩兒可以保證,只要他不再有異動,老老實實認罪伏法,孩兒不會在獄中為難于他。至于身后事……”葉深沉默片刻,“若朝廷允準,孩兒會讓人料理。”
這已是他能做到的最大讓步。不落井下石,但也不會為其求情脫罪。
葉文柏聞,知道這已是葉深的底線,無力地點了點頭,不再說話,仿佛一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
葉承宗看著這一幕,長嘆一聲,仿佛又蒼老了幾分。他知道,經此一事,葉文柏這個家主,在家族中的威望已是一落千丈。而葉深,這個曾經被忽視甚至打壓的庶孫,如今手握神秘力量,得官府看重,更是鏟除內患、拯救家族的功臣,其聲勢、其能力,都已無可爭議地成為葉家新一代的領軍人物。
是時候,做個了斷了。
“深哥兒,”葉承宗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認命般的疲憊,“經此大難,葉家已是元氣大傷,風雨飄搖。你父親……心力交瘁,恐難再勝任家主之責。而你,有勇有謀,有擔當,更得……天眷(他隱晦地指昨夜神秘力量),能人所不能。老太爺我,今日便以葉家族長、你祖父的身份,當眾宣布――”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在場所有族老,最后落在葉深身上,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自即日起,葉家一切內外事務,皆由葉深,全權處置!葉深,即為葉家代家主,待諸事穩定,再行正式繼位之禮!葉家上下,無論主仆,皆需聽從號令,不得有違!有敢陽奉陰違、暗中掣肘者,家法嚴懲,絕不姑息!”
此一出,滿堂皆驚!雖然早有預料,但當老太爺親口宣布,將葉家權柄正式交到葉深這個曾經的庶子手中時,眾人心中還是掀起了驚濤駭浪。這意味著,葉家的天,徹底變了!
幾位族老面面相覷,有心想說些什么,但想起昨夜那驚天動地的景象,想起葉深如今與知府顧文昭的密切關系,想起葉爍的下場,終究是沒人敢開口反對。葉文竹則微微松了口氣,他早就看清形勢,知道葉深上位已是必然,此刻表態支持,或許還能保住現有的地位和利益。
葉文柏猛地抬頭,看向父親,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化作一聲無力的嘆息,重新低下了頭。他知道,自己這個父親,這個家主,做得太失敗。或許,將葉家交給深哥兒,才是最好的選擇。
葉深對于這個結果,并不意外。他上前一步,對著葉承宗深深一禮:“孫兒葉深,謹遵祖父之命!定當竭盡全力,重振家聲,護衛親族,不負祖父所托!”
禮畢,他直起身,目光如電,掃視全場。那目光沉靜、威嚴,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讓所有與之對視之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頭去。
“即然祖父與各位族老信任,葉深便當仁不讓。”葉深的聲音平靜,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如今葉家內憂雖除,外患未靖。隆昌號、漕幫等事,尚未徹底了結。朝廷那邊,亦需交代。我宣布――”
“第一,自即日起,葉家所有產業,進行全面清查整頓,凡與走私、違禁品有關的生意,一律切斷,相關人等,嚴懲不貸。由三叔葉文竹總領其事,韓三協助。”
葉文竹精神一振,連忙起身應道:“是!定不負所托!”
“第二,葉家名下所有藥鋪,加強藥材檢驗,尤其是來自不明渠道的稀有藥材,需報我親自過目。同時,加大與‘安和堂’、‘仁濟堂’等信譽良好藥鋪的合作,重新樹立葉家藥材行的聲譽。”
“第三,家族護衛力量,進行全面改組、加強訓練。具體事宜,由韓三負責,影部派人協助指導。”葉深看向韓三,韓三重重點頭。
“第四,”葉深目光轉向父親葉文柏,語氣稍緩,“父親身體不適,需靜心調養。家族俗務,暫時不必操心。但家族大事決策,仍需父親與祖父共同參詳。”
葉文柏聞,眼中掠過一絲復雜,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最后,”葉深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凜然殺意,“即日起,葉家上下,嚴禁與任何自稱‘先生’、‘山君’或其黨羽之人接觸!有敢私下勾連、傳遞消息者,無論身份,一經發現,以叛族論處,格殺勿論!”
森寒的殺意,讓整個松鶴堂的溫度都仿佛下降了幾分。所有人都明白,這最后一條,是紅線,是鐵律,觸之必死!
“都聽清楚了嗎?”葉深沉聲問道。
“聽清楚了!”眾人齊聲應道,再無半分猶豫。
葉深微微頷首。他知道,這場最后的攤牌,暫時告一段落。他接過了葉家的權柄,也接過了沉甸甸的責任。接下來的路,便是整頓內部,應對朝廷,追查“巡界者”,以及……為那不知何時會再次降臨的、來自“天目”的真正威脅,做好萬全準備。
前路漫漫,但他已執掌葉家,初步激活“四象鎮界陣”,更有母親傳承在身。這盤棋,他終于從一顆棋子,變成了可以執子的棋手之一。
真正的博弈,現在才開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