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近身,用物理方式,徹底終結葉深!顯然,遠程能量攻擊在剛才的意外后,被他評估為存在被干擾的風險,而近身物理攻擊,在他看來,對付一個已經油盡燈枯、失去陣法依仗的“低等生命”,萬無一失。
“觀察者零”邁步,朝著癱倒在石壁下、似乎已經失去抵抗能力的葉深,一步一步走去。步伐不快,卻帶著死神降臨般的壓迫感。利刃劃過空氣,發出輕微的、令人牙酸的嘶鳴。
影三十七的身影從一側的陰影中撲出,手中淬毒的短劍如同毒蛇,刺向“觀察者零”的后頸要害!這是他蓄勢已久的、凝聚了畢生功力的一擊!
“螻蟻。”“觀察者零”頭也不回,那只持著湮滅炮的右手手臂,以一個違反人體關節的角度,向后隨意一揮。
“砰!”
影三十七如同被狂奔的巨象正面撞中,以比撲出時更快的速度倒飛回去,狠狠砸在石壁上,口中鮮血狂噴,短劍脫手,胸口明顯凹陷下去一塊,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實力的差距,依舊如同天塹。即便“觀察者零”的遠程攻擊暫時受挫,其本身的機體性能和近戰能力,依舊足以碾壓此界任何高手。
“觀察者零”的腳步,停在了葉深身前一步之處。他居高臨下,冰冷的機械義眼俯視著癱倒在地、氣息微弱的葉深。幽藍的合金利刃,緩緩抬起,對準了葉深的咽喉。
“清除‘污染樣本’,回收‘鑰匙’碎片。任務即將完成。”冰冷的電子音宣判。
葉深艱難地抬起頭,嘴角還在溢血,臉色慘白如紙,但那雙眼睛,卻出乎意料地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嘲諷。
“你……真以為……你贏了?”他聲音嘶啞,幾乎微不可聞。
“觀察者零”的機械義眼紅光微微一頓,似乎在分析這句毫無威脅話語背后的邏輯。
就在這時,葉深一直緊握著的、藏在身下的左手,用盡最后一絲力氣,猛地抬起,將一直緊緊攥在手心的東西,狠狠按向“觀察者零”那只抬起利刃的機械左臂手腕處!
那不是武器,也不是暗器,而是一小塊……溫潤的、帶著葉深體溫和血跡的玉佩碎片?不,不是玉佩本身,而是玉佩與母親遺骸之間,一直存在著某種微弱聯系,方才母親神魂殘念消散時,有一部分光粒融入了玉佩,也有一部分……似乎與遺骸上殘留的、那極其微弱的“控制核心”殘片,產生了最后的共鳴。
而葉深按向“觀察者零”手腕的,正是他從母親遺骸心口處,以“源初代碼”的凈化之力,小心翼翼剝離出來的、米粒大小、幾乎已經與遺骸骨質融為一體的、最后一點“控制核心”的物理殘渣!這殘渣上,還沾染著母親殘留的、最精純的一絲神魂印記和守護執念,以及……被葉深強行灌注進去的、一縷極其凝練的、帶有“鑰匙”凈化特性的“源初代碼”之力!
“觀察者零”的機體,尤其是與“天目”主網絡連接的部分,對“控制核心”的信號,有著本能的識別和響應機制。當這米粒大小的、帶有特殊印記的殘渣接觸到他機械臂的瞬間――
“警告!檢測到同源高級指令碎片!信號特征:已注銷實驗體‘柳清h’!嘗試連接……連接失敗……碎片攜帶異常凈化能量……正在侵入本地處理單元……”
“觀察者零”的機械義眼,紅光瞬間變成了混亂的亂碼!他的動作猛地僵住!那只抬起的利刃,停在葉深咽喉前寸許,無法落下。整個身體,開始發出不正常的、細微的顫抖和“滋滋”的電流雜音。
就是現在!
葉深眼中,最后一點神光驟然燃燒!他用盡靈魂最后的力量,并非攻擊,也非防御,而是――溝通!
溝通腳下受損但未毀的地脈!溝通頭頂黯淡但未滅的星圖!溝通胸口那光芒黯淡、布滿裂痕、卻依舊與他靈魂緊密相連的玉佩!更溝通……母親遺骸中,那最后一點即將徹底消散的、守護的執念!
“娘――!助我――!”
無聲的吶喊,在靈魂層面轟然炸響!
“嗡――!!!”
已經瀕臨破碎的白玉祭壇,猛地爆發出最后一點回光返照般的熾烈白光!母親那具枯坐的遺骸,心口處最后一點“控制核心”殘渣被徹底引動、凈化、湮滅的剎那,竟然也綻放出了一縷純凈到極致、充滿不舍與決絕的柔和光芒,與祭壇白光、與葉深胸口的玉佩微光,瞬間融為一體!
這三者光芒交融的剎那,仿佛觸發了某個更深層的、連母親都未曾完全明了的禁制!
整個“四象鎮界陣”核心,那受損但未徹底崩毀的陣法脈絡,仿佛被這融合的光芒重新“激活”了某種最本源的、屬于此界地脈的“排斥”與“凈化”意志!這股意志無形無質,卻浩瀚如海,冰冷如獄,帶著整個世界的威嚴,轟然降臨,作用在那正因為“控制核心”殘渣異常信號而陷入短暫邏輯混亂和系統干擾的“觀察者零”身上!
這不是能量攻擊,而是……世界規則的排斥與壓制!是此界天地,對“天目”這種外來入侵體系的本能反擊!而母親遺骸中最后的執念、葉深的“鑰匙”之力、受損陣眼的共鳴,三者合一,恰好成了一個引子,一個放大器,將這原本分散、微弱的“世界排斥力”,在“觀察者零”這個“異物”最脆弱(系統受擾)的瞬間,集中引爆了出來!
“警報!警報!遭遇高維度規則壓制!機體過載!邏輯核心紊亂!強制脫離協議啟動失敗!能量回路崩潰……”
“觀察者零”的機械義眼徹底被混亂的紅色警報符號充斥!他僵硬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暗銀色的機械手臂上爆出刺眼的電火花,黑袍下傳來零件崩裂的可怕聲響。他想要移動,想要反擊,但那股無形的、來自整個世界的壓制力,如同無形的枷鎖,將他牢牢禁錮在原地,更在不斷侵蝕、瓦解他體內精密的機械結構和能量系統!
“不……可……能……低等世界……規則……為何……”他的電子音斷斷續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
“因為,這里不是你們的實驗室。”葉深掙扎著,用盡最后力氣,扶著石壁,緩緩站起,盡管搖搖欲墜,但他的目光,卻如同出鞘的利劍,直視著那正在崩潰的“觀察者”。
“這里,是我們的家。”
話音落下的瞬間,“觀察者零”體內的崩潰達到了臨界點。
“轟――!!!”
并非爆炸,而是無聲的湮滅。他那具強大的機械軀體,從內部開始,寸寸化為最細微的、閃爍著金屬光澤的塵埃,連帶著那身黑袍和純白面具,一同消散在空氣中,沒有留下任何殘骸,只有原地一個微微扭曲、迅速平復的空間漣漪,證明他曾存在過。
“天目”組織派遣至此界的“觀察者”序列,代號“零”,于此界核心陣眼,在目標“污染樣本”的引導下,被此界世界規則與殘缺陣法合力,徹底“凈化”抹除。
塵埃落定。
石窟內,只剩下粗重而艱難的喘息聲。祭壇光芒徹底熄滅,星圖隱沒,玉佩裂痕密布,地脈哀鳴漸弱。但,陣眼未毀,地脈根基尚存,世界……依然在。
葉深踉蹌一步,幾乎再次摔倒。他看向母親遺骸的方向,那里,最后一點柔和的光芒也已散去,遺骸依舊枯坐,卻仿佛多了一份安詳。他又看向影三十七倒下的方向,生死未知。
最后,他抬頭,望向石窟穹頂,仿佛能穿透厚重的山巖,看到外面已然放亮的天光。
贏了。
代價慘重,幾乎失去一切。但終究,是贏了。
觀察者零被抹除,至少短時間內,“天目”的觸手被斬斷。此界,獲得了一絲喘息之機。
而他葉深,也終于在這場不對等的、殘酷至極的對決中,活了下來。
勝者為王。
但這份勝利,無人喝彩,只有滿目瘡痍,和沉甸甸的、更加艱難的未來。
他緩緩走到母親遺骸前,雙膝跪下,以頭觸地,久久無。
然后,他掙扎著起身,走向影三十七,探了探鼻息,還有微弱的氣息。他取出身上最后的保命丹藥,喂入影三十七口中,又簡單處理了他的傷勢。
做完這一切,他再也支撐不住,靠著冰冷的石壁,緩緩滑坐在地,意識陷入了深沉的黑暗。
昏迷前,最后一個念頭是:該回去了。還有很多事,等著他去做。葉家,金陵,此界……以及,那不知隱藏在何方、但遲早會卷土重來的“天目”。
戰斗,遠未結束。
但活著,就有希望。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