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暖風,帶著秦淮河濕潤的水汽和紫金山草木的芬芳,溫柔地撫過金陵城。葉家門前“妙手仁心”的金匾,在春光下愈發顯得尊貴莊重,來往行人經過時,目光中不自覺地便帶上了敬畏與羨慕。這敬畏,不僅源于御賜的榮耀,更源于葉家這數月來脫胎換骨般的變化,以及那位深居簡出、卻手段通天的年輕家主。
葉府聽濤軒,如今已不僅僅是葉深起居理事之所,更隱隱成為葉家龐大商業網絡的決策中樞。每日辰時,來自天南地北的信鴿、快馬、乃至訓練有素的信隼,便會帶來各處產業、貨棧、商鋪的最新消息。葉文竹、韓三,以及數位被葉深提拔起來的得力掌柜、管事,會在此匯集,將海量的信息整理、分析,最終呈報到葉深的書案上。
此刻,書案上便攤開著數份加急的文書。
一份來自杭州,匯報新接手的“錦繡閣”(原隆昌號產業)上月盈利又創新高,主打的“安神絲綢”系列(絲綢中織入微量“凝神香”藥線)供不應求,甚至已有蘇杭之地的官員家眷、文人雅士派人前來預訂。掌柜請示,是否擴大“安神絲綢”的產量,并開發類似功效的夏季輕薄衣料。
一份來自蘇州,提及葉家與當地幾家老字號藥鋪合作的“葉氏養生坊”已順利開業,除了售賣葉家優質藥材,還推出了根據葉深提供的幾個古方改良而成的、針對不同體質的“四季養生茶包”和“藥膳食譜”,反響極佳,帶動了周邊藥材銷量大漲。掌柜建議,可在江南其他主要城市推廣此模式。
另一份來自運河沿線的匯報,詳細列出了葉家如今掌握的幾處碼頭股權帶來的便利與收益,并提到通過漕幫新任幫主蔣魁(在程奎倒臺、顧文昭支持下上位)的協助,葉家的貨船在運河上的通行效率和安全性都得到了極大提升。同時,匯報中也提到,江南其他一些商號,尤其是原本與隆昌號、漕幫有舊怨的,開始主動尋求與葉家合作,或讓渡部分利益。
葉深的目光在這些文書上快速掠過,腦海中對應的地圖、數據、人物關系瞬間清晰。他提起朱筆,在杭州的文書上批注:“可擴大‘安神絲綢’產量,但需嚴格把控藥材(凝神香)配比與品質,寧可缺貨,不可濫制。夏季衣料研發,可嘗試與蕭家‘天工坊’合作,研究將清涼藥材(如薄荷、冰片)微量織入輕紗的技術。另,注意收集客戶反饋,細分市場需求。”
在蘇州的文書上批注:“‘養生坊’模式可行,可逐步在揚州、江寧、松江等地推廣。注意選址需靠近富庶或文人聚集區。養生茶包和食譜可進一步細分,針對老人、婦人、書生、武者等不同群體。與當地藥鋪合作,可適當讓利,建立長期穩固關系。”
在運河匯報上批注:“與蔣魁保持良好關系,碼頭收益可酌情讓利一二,鞏固同盟。對其他尋求合作的商號,可甄別遴選,互補性強、信譽佳者,可建立松散聯盟,共享部分物流與信息渠道,但需訂立章程,明確權責,以防尾大不掉。”
批注完畢,他將文書交給侍立一旁的韓三。“按此辦理。讓各處掌柜定期匯總更詳細的數據,尤其是成本、利潤、客戶分類、貨物周轉天數等。另外,讓三叔從族學中,挑選幾名對數字敏感、品行端正的子弟,加以培訓,日后派往各處協助賬目稽核與管理。”
“是,少爺。”韓三接過文書,飛快記錄下要點。如今的韓三,早已不是當初那個略顯青澀的隨從,在葉深的刻意栽培和大量實務磨煉下,他已然成為葉深最得力的左膀右臂之一,處理事情條理清晰,果決干練。
“魯師傅那邊,‘研造堂’近日可有什么進展?”葉深問起了他最關心的事情之一。
韓三臉上露出一絲笑容:“回少爺,魯師傅和兩位先生最近幾乎住在了‘研造堂’。按照您的吩咐,他們一方面繼續優化‘凝神香’香爐的紋路,試圖提高效能和降低成本;另一方面,開始嘗試您給的那張‘清心佩’的圖紙。”
“清心佩”,是葉深從母親遺留圖紙中挑選出的第二個項目。此佩并非戰斗或防御法器,主要功效是佩戴者能寧心安神,一定程度上抵御普通迷香、瘴氣的侵擾,長期佩戴對溫養精神力有微末好處。其核心是一個更復雜些的能量匯聚與轉化符文,需要刻繪在特定的玉質載體上,對微雕技藝和能量感知要求更高,但成功后,價值也遠非“凝神香”可比。
“進展如何?”葉深追問。
“魯師傅說,那‘清心佩’的紋路確實精妙非凡,他鉆研了半月,才勉強摸到一點門道,刻廢了七八塊上好的羊脂玉料,心疼得直哆嗦。”韓三笑道,“不過昨日,他興奮地來找我,說似乎找到了一點感覺,刻出的一枚半成品,握在手中,已能感到一絲微弱的清涼之意,讓人心神稍定。只是距離圖紙上描述的‘清心寧神、諸邪不侵’的效果,還差得遠。而且成功率極低,成本高昂。”
葉深點了點頭,這在他的預料之中。“清心佩”的難度比“凝神香”香爐高出不止一個檔次,能這么快摸到門道,已見魯師傅技藝之精湛。“告訴魯師傅,不必吝惜材料,盡管嘗試。失敗乃成功之母。所需的玉料和其他耗材,讓賬房全力保障。另外,他若有什么新的想法或困難,隨時可來見我。”
“是。”韓三應下,又道,“還有一事。蕭先生那邊遞了帖子,說京里來了幾位貴客,是內務府采辦和皇商,對咱們的‘安神絲綢’和‘凝神香’頗為感興趣。蕭先生想牽個線,問問少爺您是否方便,過兩日在‘醉仙樓’一敘?”
內務府采辦?皇商?葉深心中一動。這倒是個機會。若能打通宮廷的渠道,不僅意味著巨大的利潤和穩定的高端市場,更能極大提升葉家品牌的地位和影響力,甚至在一定程度上獲得官方的庇護。當然,與皇家打交道,風險與機遇并存,需格外謹慎。
“回復蕭先生,葉深必當準時赴約。另外,讓三叔準備幾份最上等的‘安神絲綢’樣品和特制的‘凝神香’,包裝務必精美雅致。再讓‘研造堂’將魯師傅那枚‘清心佩’的半成品也一并帶來,或許能用上。”葉深吩咐道。展示實力和潛力,有時比直接談生意更重要。
“明白。”韓三記下,猶豫了一下,又道,“少爺,還有一事……是關于老太爺和大老爺的。”
葉深目光微凝:“說。”
“老太爺近來精神似乎好了些,偶爾會到花園走走,還問起過族學里幾個表現突出的孩子。大老爺他……依舊在佛堂,不過前幾日,他讓身邊的老仆,去賬房支取了一筆銀子,說是要捐給城外‘慈恩寺’重修佛像,數目不小。”韓三低聲道。
祖父精神好轉,是好事。父親捐錢修佛……是尋求心靈慰藉,還是另有深意?葉深沉吟片刻,道:“老太爺那邊,讓下面人更加小心伺候,他想見族學子弟,便挑幾個穩重聰慧的,定期去請安,陪老太爺說說話。至于父親捐錢修佛……由他去吧。所需的銀子,從我私賬上出,不要走公賬。另外,以我的名義,也捐一筆,用于修繕‘慈恩寺’的僧舍和齋堂,再多撥些米糧,在寺外設個粥棚,周濟貧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