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暖意漸漸轉為初夏的微燥,金陵城在明媚的陽光下,愈發顯得生機勃勃,繁華鼎盛。葉家這艘經歷風浪、更換了舵手的大船,在葉深的駕馭下,不僅穩穩駛出了旋渦,更以驚人的速度,在商海與權謀交織的暗流中,開辟出越來越廣闊的航道。
“醉仙樓”的宴請,賓主盡歡。內務府的兩位采辦和那位京城皇商,在見識了“安神絲綢”的華美與奇效,親自體驗了“凝神香”帶來的片刻寧神靜氣,尤其是把玩過魯師傅那枚已接近成功的“清心佩”半成品(葉深刻意未提及其真正功效,只說是寧神古玉)后,眼中都露出了難以掩飾的驚嘆與熱切。蕭鎮岳恰到好處的引薦與鋪墊,葉深不卑不亢、之有物的談吐,以及對宮廷用度、貴人喜好的精準把握(部分來自母親筆記中對前朝宮廷的記載,部分來自顧文昭、蕭鎮岳的信息),更讓這場會面超出了簡單的生意洽談,帶上了一層心照不宣的默契與期許。
宴后不久,第一批宮廷特供等級的“安神絲綢”和“極品凝神香”便由葉家商隊護送往京城,隨之而去的,還有數份制作精美的、詳細介紹葉家新出各類養生茶包、藥膳食譜的圖冊。打通皇家渠道的第一步,已然邁出。葉家的名字,開始進入京城某些真正權貴的視野。
與此同時,葉家內部的變革也在持續深化。族學在葉深的親自主持和投入下,已然成為金陵城中一個不大不小的“異數”。除了傳統的經史文章,算學、格物、商事、律例、基礎醫藥、甚至簡單的天文地理常識,都成為必修或選修科目。葉深不僅親自編寫部分教材,還時常邀請城中在某些領域有獨到見解的落魄文人、老賬房、退休吏員、乃至手藝精湛的工匠前來授課。他開出的束豐厚,且明確表示“只問才學,不問出身”,吸引了不少真有本事卻郁郁不得志的人。族中子弟起初或許只是為了家主的命令和未來的前程而學,但漸漸也被這些新奇實用的知識所吸引,學風日益濃厚。
更引人矚目的是,葉深在族學旁,單獨設立了一個“格物院”。名義上是供族學中對此有興趣的子弟進一步鉆研、實踐之所,實則是由葉深直接掌控,魯師傅和“研造堂”的幾位核心成員也會不時前來“交流”的秘密研發基地。院內搜集了各種奇石、礦物、動植物標本,以及一些結構精巧或古怪的機械、工具殘件。葉深將母親筆記中一些關于物質性質、能量轉換、簡單機械原理的記載,用此世之人能夠理解的語和方式,整理成冊,存放于“格物院”中,供有權限者查閱研習。這里,是他播撒超越時代知識種子的試驗田,也是為“研造堂”儲備和培養后備人才的搖籃。
這一日,葉深處理完日常事務,信步來到“格物院”。院中頗為安靜,只有寥寥數名對格物興趣最濃的族中子弟,在一位聘請來的老工匠指導下,擺弄著一些齒輪連桿,嘗試組裝一個簡易的提水裝置模型。見到葉深進來,幾人連忙起身行禮,目光中充滿了敬畏與崇拜。這位年輕的家主,不僅手段通天,生意做得風生水起,竟對“奇技淫巧”也如此精通,每每能提出令人茅塞頓開的見解,早已折服了這些少年人。
葉深擺了擺手,示意他們繼續,自己則走向院內一側單獨辟出的靜室。靜室中,魯師傅正對著一塊鴿卵大小、質地溫潤的羊脂白玉,眉頭緊鎖,手中那柄特制的、細如發絲的刻刀懸在半空,久久未能落下。他面前的工作臺上,散落著數塊雕刻失敗、或裂紋、或光澤盡失的玉料,以及那枚日益完善的“清心佩”半成品。
“魯師傅,可是遇到難處了?”葉深輕聲問道。
魯師傅聞聲抬頭,見是葉深,連忙起身,臉上露出一絲慚愧和焦躁:“家主,您來了。老朽慚愧,這‘清心佩’的核心‘凝心紋’,老朽揣摩了無數遍,下刀時也自覺心神凝聚,可每每到了最后一處關鍵轉折,要么力道稍偏,玉料崩裂,要么紋路刻成,卻徒具其形,未能引動那絲‘靈韻’。這已是第九塊上好的籽料了……”他心疼地看著那些廢料,更心疼自己未能達到葉深的期望。
葉深走到工作臺前,拿起那枚半成品的“清心佩”。入手溫潤,正面已刻好了大部分繁復精美的云雷紋飾,背面則是那尚未完成的、更加復雜玄奧的“凝心紋”能量回路。他能感覺到,玉佩中已有一絲極其微弱的能量在按照既定路線緩慢流轉,但在最后一個節點處滯澀不前,如同河流被巨石所阻。
他凝神靜氣,將一絲“源初代碼”之力灌注指尖,輕輕撫過那未完成的紋路。在他的感知中,那紋路的能量流向、關鍵節點、薄弱之處清晰浮現。魯師傅的技藝已臻化境,對紋路的形體把握分毫不差,但問題在于,這“凝心紋”并非單純的裝飾圖案,而是一個精密的能量引導和轉化系統。它不僅要求形似,更要求“神”到,即在雕刻的瞬間,雕刻者的精神、意志,需與紋路中蘊含的能量流轉韻律隱隱相合,才能賦予其“靈韻”,真正激活。
魯師傅是頂尖的匠人,精神專注,但對能量的感知和運用,卻近乎于無。他能憑借經驗和對“器”的直覺摸到門道,但想完全依靠自身刻畫出完美的能量回路,確實強人所難。
“魯師傅不必自責。此紋路之難,遠超尋常雕刻,非技藝不精,而是……”葉深斟酌著詞語,“而是需要‘以神御刀,心意相通’。這樣,您且稍歇,看我演示一遍。”
葉深讓魯師傅取來一塊普通的青玉練習料,又拿來魯師傅慣用的那套微雕刀具中最小最細的一柄。他屏息凝神,并未立刻下刀,而是先將心神沉入胸口玉佩,引動一絲極其微弱的、淡金色的“源初代碼”本源之力,順著手臂,緩緩灌注于指尖,再導入那細小的刻刀尖。
刻刀尖端,頓時泛起一絲肉眼幾乎不可見的淡金色微芒。
魯師傅瞪大了眼睛,他能感覺到,家主拿起刻刀的瞬間,整個人的氣息都變了,仿佛與手中的刀、與面前的玉料融為了一體,那是一種他畢生追求卻難以企及的、傳說中的“人器合一”境界!
葉深手腕穩如磐石,刀尖落下。他沒有去刻完整的“凝心紋”,而是選取了其中最簡單的一段基礎能量流轉紋路,緩緩刻劃。他的動作不快,甚至有些慢,但每一筆都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刀尖劃過玉面,留下淺淺的、卻流暢無比的痕跡。更奇異的是,那痕跡之中,似乎隱隱有一絲淡金色的光華一閃而逝,隨即沒入玉中。
短短三寸長的一段簡單紋路,葉深刻了將近一盞茶的時間。刻完最后一筆,他輕輕吹去玉屑,將玉料遞給魯師傅。
“魯師傅,您看看。”
魯師傅雙手接過,入手便覺不同。這只是一塊最普通的青玉,但此刻握在手中,卻隱隱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令人心神寧靜的溫潤感。他湊到眼前細看,那段紋路乍看與他平日所刻并無二致,但仔細觀察,卻能發現每一道弧線、每一個轉折,都透著一種難以喻的圓融與和諧,仿佛天生就該長在那里。他用指尖輕輕撫摸,甚至能感覺到紋路之下,似乎有極其細微的、暖流般的脈動。
“這……這是……”魯師傅激動得胡須都在顫抖,“家主,您……您這是賦予了它‘靈性’!這才是真正的‘凝心紋’!老朽刻的,不過是死物!”
“并非靈性,而是能量流動的軌跡被正確引導了。”葉深解釋道,盡量用魯師傅能理解的話,“雕刻此紋,需心靜、神凝、意與紋合。下刀之時,不僅要想著紋路的形狀,更要想象著有一股溫暖平和的力量,順著您的刀尖,注入這紋路之中,沿著預設的路徑緩緩流淌。起初或許艱難,但多加練習,感悟其中韻律,或有小成。”
他將那縷淡金色的本源之力稱為“特殊的溫養內息”,并告訴魯師傅,長期練習雕刻此紋,對雕刻者自身的精神凝練也有好處。他不敢透露“源初代碼”和能量回路的本質,只能以這種方式引導。
魯師傅如獲至寶,捧著那塊青玉練習料,反復觀摩體會,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老朽明白了!多謝家主點撥!老朽定當勤加練習,不負家主所望!”
葉深點點頭,留下沉思的魯師傅,離開了“格物院”。他知道,魯師傅或許終其一生,也無法僅憑自身刻畫出完美的能量回路,但有了正確的方向和持續的練習,至少能大大提高“清心佩”這類基礎法器的成品率和效果。而他要做的,是提供正確的理論指導,并設法解決“能量源”的問題――無論是玉佩自身的修復,還是尋找替代的、能夠穩定提供微弱能量的“源晶”類物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