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篝火重新燃旺,橘紅色的光芒驅散了洞口的陰寒與殘留的腐臭氣息。侍衛們疲憊地靠著石壁喘息,處理著身上新增的傷口,看向葉深的目光,已從最初的保護與恭敬,變成了發自內心的敬畏與信服。向導石巖則忙著用積雪和枯枝掩埋洞口附近散落的、屬于“石傀”的古怪黑色碎塊,嘴里念念有詞,似在祈求山神保佑,祛除晦氣。
葉深沒有休息,他先是仔細檢查了每個人的傷勢,所幸都只是皮肉傷,未有中毒或沾染邪氣的跡象。然后,他走到洞口,凝神感知著外界的動靜。風雪漸歇,遠處那令人不安的低沉摩擦聲與狼嚎都已消失,只有山風吹過石隙的嗚咽。懷中的“預警鈴”原型,依然沉寂。
危機暫時解除,但葉深心中的緊迫感卻更甚。燕山之行,出師不利,不僅未找到“雪魄蓮”,反而遭遇了詭異的“石傀”和成群的“白頭風”。這讓他對這片苦寒之地的危險有了更深刻的認識,也讓他意識到,單憑自己一人,縱有“源初代碼”之力和初具雛形的《靈樞戰訣》,在這等險惡環境下,想要深入絕地尋找靈藥,亦是困難重重,甚至可能將所有人帶入絕境。
更重要的是,今日之戰,讓他看到了另一種可能――傳授與分享。四名侍衛的忠誠勇武,石巖的經驗與對山地的熟悉,都是寶貴的財富。但他們面對“石傀”這等非常規敵人時,缺乏有效的應對手段。若能將一些基礎的、針對特殊能量體或邪祟的辨識、防御乃至反擊知識傳授給他們,哪怕只是皮毛,也能極大提升整個小隊的生存能力和應變范圍。
“開宗立派”的念頭,并非一時興起。母親留下的“守望者”傳承,對抗“天目”的潛在威脅,守護此界安寧的宏大目標,絕非一人之力可成。他需要同伴,需要傳承者,需要將“醫武合一”、“認知破妄”的理念與方法傳播出去,培養更多能夠理解、運用這種力量守護一方的人。這未必是立刻就要建立山門、廣收門徒,但可以從身邊開始,從這些共同經歷過生死、值得初步信任的人開始,播下第一顆種子。
火光映照著葉深沉靜的面容。他轉過身,看向洞內眾人。侍衛首領名為趙鐵,三十許歲,面容剛毅,是禁軍中的老卒,身手扎實,經驗豐富。另外三名侍衛,分別叫王猛、孫成、周青,皆在二十出頭,是禁軍中挑選出的好手,對趙鐵馬首是瞻。石巖,沉默寡,但對燕山地形、物產、乃至一些隱秘傳說極為了解。
“諸位,”葉深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今日之險,想必大家記憶猶新。那些‘石傀’,絕非尋常野獸,乃是陰氣匯聚、邪穢所生的異物。往后路途,只怕比今日更加艱險。葉某不才,略通些醫術與驅邪避兇的法門。若諸位不棄,接下來路程,葉某愿與諸位分享些粗淺的辨識兇險、應對非常之敵的法子,以及一些強身健體、處理尋常傷病的手段。不求能立刻成為高手,但求在遭遇不測時,多一分自保之力,也多一分完成陛下所托、尋得靈藥的機會。不知諸位意下如何?”
趙鐵等人聞,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發出驚喜的光芒。今日葉深展現出的手段,早已超出了他們對“神醫”的認知。那神乎其技的銀針,那能克制“石傀”的古怪粉末,那詭異而高效的搏殺技巧,無不令他們心馳神往。原以為這等“神仙手段”,必是秘不示人的絕學,卻沒想到葉深竟主動提出傳授!哪怕只是“粗淺的法子”,也足以讓他們在這險地多一份保障,甚至可能受益終身!
“先生大恩,我等感激不盡!”趙鐵率先起身,抱拳深深一揖,語氣激動,“先生但有吩咐,我等赴湯蹈火,在所不辭!能得先生指點,是我等天大的造化!”
王猛、孫成、周青也連忙起身,滿臉激動地抱拳行禮。石巖更是“噗通”一聲又跪下了,連連磕頭:“神仙老爺肯教,是小人八輩子修來的福分!小人一定用心學,用心學!”
葉深上前扶起石巖,對眾人道:“不必如此。前路兇險,同舟共濟而已。我所學繁雜,也談不上什么高深傳承,無非是一些辨識草藥、調理氣血、感知兇邪、以及關鍵時刻保命的笨法子。我們從最基本的開始。”
他沒有急于傳授《靈樞戰訣》的精髓,那需要對人體經絡、氣血乃至能量運行有深刻理解,更需要“源初代碼”之力或其他特殊能量的驅動,非一朝一夕之功。他選擇了更務實、更易于入門的內容。
首先是辨識草藥與調配簡易藥劑。趁著風雪暫停,天色微亮,葉深帶領眾人走出山洞,在附近搜尋。他指著雪地里頑強生長的幾種看似普通的植物,講解它們的名稱、習性、藥性。“這是‘雪見愁’,葉片背面有銀色絨毛,取其根部搗爛外敷,可止血化瘀,緩解凍瘡。”“那是‘寒煙草’,焚燒其干燥葉片產生的煙氣,在一定范圍內可驅散尋常蛇蟲。”“巖石縫隙里那種黑色的苔蘚,名叫‘陰苔’,本身無毒,但若生長在常年不見陽光、陰氣匯聚之地,則可能沾染邪穢,采集時需以烈酒或陽光暴曬處理……”
他講得深入淺出,結合實物,不僅教他們辨認,更解釋其中蘊含的簡單醫理――為何能止血,為何能驅蟲,為何某些植物生長之地往往預示著特殊的環境或危險。趙鐵等人聽得津津有味,他們都是廝殺漢,對金瘡藥、驅蟲藥等本就熟悉,但從未如此系統地了解過其背后的道理。石巖更是如獲至寶,他常年行走深山,對這些救命的知識有著本能的渴求。
回到山洞,葉深取出隨身攜帶的簡易藥具(小石臼、藥瓶等),現場演示如何將“雪見愁”根部搗碎,加入少量烈酒和另一種他指出的、具有溫和鎮痛效果的“烈陽花籽粉”,調制出效果比單純搗敷更好的金瘡藥膏。又教他們如何利用隨處可見的松脂、干苔蘚和特定樹皮,制作簡易的火折子和驅蟲煙丸。
接著,是基礎的強身健體與氣血調理之法。葉深結合“五禽戲”、“八段錦”等養生導引術的原理,化繁為簡,創編了幾套簡單的、適合在艱苦環境中練習的拉伸、吐納、活動關節的動作。他并未涉及高深的內功心法(他自己也沒有系統的內功傳承),而是強調通過特定的呼吸節奏和肢體舒展,來放松身心,緩解疲勞,增強對寒氣的抵抗,并促進自身氣血的順暢運行。他親自示范,講解每個動作的要領和可能的感受。
“感受氣息沉入丹田,再緩緩吐出,想象四肢百骸隨著動作舒展,帶走疲憊和寒氣……”葉深的聲音平和而帶有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在他的引導下,趙鐵等人起初做得僵硬別扭,但漸漸沉浸其中,感到一股暖意從腹部升起,蔓延至四肢,連日的疲憊和緊張似乎都緩解了不少。石巖也跟著比劃,他常年勞作,身體底子好,很快就找到了感覺,黝黑的臉上露出驚喜之色。
葉深仔細觀察每個人的動作和呼吸,不時出糾正。“趙大哥,呼吸需綿長均勻,不可急躁。”“王猛,手臂伸展時,意念要隨之前行,感受筋膜的拉伸。”“石巖,下盤要穩,腰腹發力……”他結合自己對人體結構的理解,指出每個人的問題所在,并給出調整建議。這種針對性的指導,讓趙鐵等人感覺受益匪淺,比他們以往在軍中練習的任何粗淺拳腳都更有“門道”。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是關于應對“非常之敵”(如“石傀”這類陰邪之物)的基礎認知。葉深沒有立刻傳授制作“破邪粉末”的方法(那需要“源初代碼”之力激活,他們學不了),而是從原理上講解。
“天地間,能量有清濁、陰陽、正邪之分。尋常野獸乃至我等常人,氣血陽剛,能量以‘生’、‘陽’為主。而如‘石傀’之物,乃是陰穢、死寂、混亂能量匯聚所生,其性屬‘陰’、‘濁’、‘邪’。”葉深盡量用通俗的語解釋,“故此,它們天生畏懼‘陽’、‘清’、‘正’之物。烈火、陽光、至陽藥材(如朱砂、雄黃)、乃至我等活人旺盛的氣血、充滿勇氣的精神意志,皆可對其產生克制或干擾。”
他拿出之前用剩的一點混合藥粉,展示給眾人看:“我先前所用粉末,便是以朱砂、雄黃等陽性藥材為主,配以特殊法門激發其藥性,故而能傷那‘石傀’。尋常人若遇此類邪物,首重鎮定,恐懼慌亂只會助長其陰邪之氣。可點燃火把,大聲呼喝,以壯自身陽氣。若有黑狗血、公雞血、烈酒等物,亦可潑灑驅趕。切記,攻擊時,當以迅雷之勢,直擊其可能的核心,如頭部、心口,切勿纏斗。”
他又結合“石傀”的特點,簡單講解了幾種實用的閃避、卸力、合擊的粗淺技巧,這些技巧融合了《靈樞戰訣》中對發力、重心、時機的部分理解,雖不涉及能量運用,但用于對付動作相對僵硬的目標,頗為有效。趙鐵等人本身就是搏殺好手,一點就透,結合葉深的講解,對昨日戰斗的得失有了更深的體會。
接下來的數日,葉深一行人并未冒進,而是以這個山洞為臨時營地,一邊休整,一邊由葉深系統地傳授這些“粗淺的法子”。辨識更多的草藥,調配不同的藥劑(驅寒、解毒、提神),練習那套簡易的導引術,互相切磋葉深指點的合擊與閃避技巧,甚至嘗試利用簡陋材料制作一些預警的小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