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內,篝火噼啪作響,橘紅色的火光照亮了眾人驚魂未定的臉龐,也驅散了從洞口縫隙鉆入的、帶著狼嚎余音的刺骨寒風。敷了藥、包扎好傷口的侍衛沉沉睡去,發出均勻的鼾聲。另一名侍衛和向導石巖守在洞口,警惕地注視著外面風雪彌漫的黑暗,以及遠處雪地上那些徘徊不去的幽綠光點。
葉深盤膝坐在火堆旁,雙眸微闔,看似在調息,心神卻已沉入對“醫武合一”初體驗的深刻回味與推演之中。
方才與狼群的生死搏殺,雖是電光火石,卻讓他對自身力量、對戰斗的理解,產生了質的飛躍。那不是系統的武學傳承,沒有固定的招式套路,而是在生死壓力下,將“源初代碼”之力、對生靈構造的深刻認知(醫理),與“前世”記憶碎片中關于格斗、發力、乃至物理學的模糊概念,本能地、高效地融合在了一起。
“人體,乃至絕大多數生靈,其構造、弱點、能量節點,皆有規律可循。醫道探究生命之常,旨在修復滋養;而若反其道而行之,洞悉要害,以特定方式、配合特定能量加以刺激、破壞、乃至截斷,其威能……”葉深心中念頭急轉,“‘源初代碼’之力,源自生命本真,層次極高,可滋養,亦可…精準湮滅。關鍵在于‘控制’與‘認知’。”
他回憶方才擊殺那幾頭惡狼的過程。點向太陽穴的那一指,是將一絲高度凝練、帶有“震蕩”與“侵入”特性的“源初代碼”之力,精準打入其顱腦與中樞神經交匯的脆弱節點,瞬間破壞其生理機能。肘擊惡狼腰腹,則是結合了對哺乳動物腎臟區域脆弱性的認知,以及瞬間爆發的寸勁,震碎了其內臟。每一擊,都非蠻力,而是建立在對目標生理結構的精確把握上,以最小的消耗,達成最大的殺傷。
“這并非純粹的力量碾壓,更像是…一種‘解構’與‘干涉’。”葉深若有所思,“解構目標的生理、能量運行,干涉其關鍵節點。尋常武學,錘煉己身,以力破巧,或以技勝力。而‘醫武’之路,或許更側重于‘知彼’,以‘知’御力,甚至…以‘知’代力?”
他嘗試在腦海中構建更系統的理論框架。“知”,分為幾個層面:一是對人體自身結構、氣血運行、經絡穴位、勁力傳遞的“內知”;二是對敵方(無論人、獸或其他生靈)生理構造、能量分布、行為模式、弱點的“外知”;三是對周遭環境、天地能量流轉、乃至戰斗節奏的“場知”。而“御”,則是以“源初代碼”之力為核心驅動,將這種“知”轉化為實際的戰斗能力――可以是精準打擊要害,可以是干擾能量運行,可以是模擬或激發特定生理反應(如劇痛、麻痹、幻覺),甚至…是利用環境或敵方自身的力量。
“這需要極其精微的能量操控,對人體(包括自身與敵方)狀態的敏銳洞察,以及冷靜到近乎冷酷的戰斗心智。”葉深默默評估著這條道路的優缺點。優勢在于高效、詭異、往往能以弱勝強、以巧破拙,尤其在對戰不熟悉其路數的敵人時,有奇效。劣勢則在于,對施術者的要求極高,需要深厚的醫理底蘊、精微的能量掌控、強大的計算與應變能力,且近身風險較大,面對大規模戰場或絕對力量碾壓時,可能受限。
“但,這無疑是一條最適合我的道路。”葉深睜開眼,眸中閃過一絲明悟。他擁有“源初代碼”帶來的超凡感知與能量親和,有母親傳承的深厚醫理與對人體奧秘的理解,有來自“前世”的、超越時代的思維方式和部分知識碎片。將這些優勢結合,發展出一套獨特的、以“醫”入“武”、以“知”御“戰”的體系,潛力無窮。
“這套體系,或許可稱之為《源初真解》之《斗戰篇》?不,太過招搖。暫且稱之為…《靈樞戰訣》吧。靈樞,取醫道經典《靈樞》之名,暗合醫理根本;戰訣,點明其戰斗用途。”葉深心中默默為這尚在雛形的道路命名。
正當他沉浸在對新道路的推演中時,洞口警戒的侍衛突然低呼:“葉先生,有情況!”
葉深瞬間收斂心神,身形一晃已至洞口。只見外面風雪似乎小了些,但遠處雪原上,那些幽綠的狼眼,并未散去,反而隱隱有增多的趨勢。更讓人心悸的是,在狼群后方,那片嶙峋的石林深處,似乎隱隱傳來一種低沉而詭異的、仿佛巖石摩擦又似野獸壓抑嘶鳴的聲響,與風聲、狼嚎混在一起,聽不真切,卻讓人莫名地頭皮發麻。
“那是什么聲音?”侍衛低聲問道,手按在了刀柄上。
向導石巖臉色更加難看,他側耳傾聽片刻,黝黑的臉上竟浮現出一絲驚懼:“是…是‘石傀’的動靜!這鬼東西,怎么跑出‘葬骨溝’了?”
“石傀?”葉深眉頭一皺,這名字他從未聽過。但看石巖的反應,絕不是什么善茬。
“是這燕山深處流傳的…怪物。”石巖的聲音有些發干,“老輩人說,是死在深山里的采藥人、獵戶,怨氣不散,被山里的陰氣和某些不干凈的東西給…給‘纏’上了,變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力大無窮,不怕尋常刀劍,只在夜里或者陰雪天出沒,專門捕食活物…尤其是外來的生人。它們的老巢,就在北面三十里外的‘葬骨溝’,平時很少到這邊來…”
怨氣?陰氣?不干凈的東西?葉深心中一動,懷中的“預警鈴”原型依舊沒有明顯反應,說明可能并非“天目”那種明顯的能量侵蝕,而是…此界特有的、某種陰性能量匯聚產生的異變?或者是…某種未知的、類似“僵尸”、“尸傀”的邪祟之物?
“它們怕什么?”葉深沉聲問道。
“怕…怕火,怕陽光,也怕…至陽至剛的東西,比如黑狗血、公雞血、朱砂、雷擊木之類的。但這些東西,咱們現在上哪兒找去?”石巖苦笑,“而且聽這動靜,數量恐怕不少…那些‘白頭風’恐怕就是被它們驅趕或者吸引過來的!”
仿佛是為了印證石巖的話,那低沉詭異的聲響越來越近,石林方向,影影綽綽出現了數個搖晃的、比常人更高大魁梧的黑色輪廓,正踏著積雪,發出“嘎吱嘎吱”的、令人牙酸的聲音,朝著山洞方向緩緩逼近。狼群似乎對它們頗為畏懼,向兩旁散開,發出不安的低嚎。
借著雪地反光和篝火的余光,葉深勉強看清了那東西的模樣――大約有七八個,身形果然比常人高出半個頭,動作僵硬,步履蹣跚,體表覆蓋著厚厚的、類似石質或冰霜的甲殼,看不清具體面容,只有兩點幽幽的紅光在應該是頭部的位置閃爍。它們身上散發著濃烈的、令人作嘔的腐朽與陰寒氣息。
果然是某種陰邪之物!葉深眼神一凝。這種東西,尋常刀劍難傷,力大無窮,且不知疼痛,極為難纏。他們現在被困山洞,雖有地利,但若被這些東西堵住洞口,加上外面虎視眈眈的狼群,后果不堪設想。
“準備火把!將所有能燒的東西都集中到洞口!”葉深當機立斷,“石巖,你說它們怕至陽至剛之物?朱砂我有一點,但不多。黑狗血、公雞血沒有。雷擊木…這冰天雪地,更無可能。”他迅速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皮囊,里面是他配置金瘡藥和某些特殊藥劑時用到的、研磨極細的純正朱砂粉,數量確實不多。
“葉先生,我們護著您,殺出去!”侍衛首領咬牙道,雖然面對這種非人怪物,心中也難免發怵。
“不可。”葉深搖頭,目光緊緊盯著那些越來越近的“石傀”,“洞外地勢開闊,風雪未停,又有狼群環伺,沖出去必陷包圍。這山洞洞口狹窄,易守難攻,只要我們守住洞口,它們一次進不來幾個,尚有一線生機。出去,十死無生。”
他大腦飛速運轉。火把只能暫時逼退,朱砂粉數量有限,效果未知。必須另想辦法。這些“石傀”明顯是陰邪之物,其能量屬性偏陰寒、死寂、混亂。而自己的“源初代碼”之力,源自生命本真,中正平和,但…其“凈化”特性,是否對這類陰邪能量有克制作用?方才對付狼群時,只是單純的能量沖擊與物理打擊,并未刻意激發“凈化”效果。
或許…可以試試。但如何將有限的、對自身也消耗不小的“源初代碼”之力,最大化地作用于這些怪物?直接用能量外放攻擊?消耗太大,且距離有限。附著在兵器上?普通刀劍恐怕難以承載。
等等!葉深目光掃過山洞地面散落的、被眾人帶進來的、尚未完全融化的雪塊和幾塊棱角鋒利的石頭。一個大膽的念頭閃過。
“石巖,你可知這些‘石傀’,身上那層石殼,最薄弱之處在何處?或者說,它們身上,是否有類似活物的‘要害’?”葉深沉聲問道。
石巖一愣,努力回憶道:“老輩人說過…這些鬼東西,力大無窮,刀槍不入,但…但好像特別怕被打中…心口和腦袋。雖然打中了也未必死,但能讓它們動作變慢,甚至發狂。不過那層石殼太硬了,尋常刀劍根本砍不動…”
心口和腦袋…對應著可能的能量核心或控制中樞?葉深心中有了計較。
“把你們的佩刀給我。”葉深對侍衛們說道,同時快速解下自己隨身攜帶的、裝有銀針和各種藥材的皮囊。
侍衛們雖不解,但還是將佩刀遞上。葉深接過一把最鋒利的腰刀,又撿起幾塊邊緣鋒利的薄石片。他盤膝坐下,將朱砂粉小心地倒在掌心,又取出幾樣具有強烈陽性、驅邪特性的藥材粉末(如雄黃、艾草灰、烈陽花籽粉),混合在一起。然后,他深吸一口氣,調動起一絲“源初代碼”之力,小心翼翼地注入到混合的藥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