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番話,半是解釋,半是試探。他提及的“特殊手法”,自然是指以“源初代碼”之力調和、激發藥性,這是他的底牌之一。他也想看看,這道人對“調和陰陽”、“引導內邪”這類說法,有何反應。
道人深深看了葉深一眼,忽然笑了笑,只是那笑意并未到達眼底:“葉郎中醫理精深,思路清奇,貧道佩服。既如此,貧道便拭目以待,看看葉郎中的‘內外兼治’之法,有何神效。不過,貧道需提醒葉郎中,此癥兇險,拖延不得。若一個時辰內,不見起色,恐這位老丈……便回天乏術了。屆時,還需貧道以‘玄陰凈露’再行壓制。”
一個時辰?葉深心中冷笑,這是施加壓力,也是劃下道來。他點了點頭:“一個時辰,足矣。”
藥材很快備齊。葉深屏退閑雜人等,只留趙鐵在旁協助,周知縣和道人在稍遠處觀看。他先是取來烈酒,將艾草、朱砂、雄黃按特定比例混合研磨,調入酒中,制成一種特殊的藥酒。然后,他點燃一根特制的、混合了陽性藥材的艾條,以特定手法,在老者周身幾處大穴和灰白斑點周圍懸灸。艾煙裊裊,帶著一股辛辣溫煦的氣息,所過之處,老者皮膚下的陰寒之氣似乎被稍稍驅散,斑點顏色也似乎淡了一絲。
接著,他取出那幾味珍貴藥材,親自上手,以巧妙的手法快速處理。他并未使用藥爐,而是將藥材以特定順序置于一個干凈的銅盆中,加入少許烈酒,然后……伸出右手食指,輕輕點在其中一株百年老參之上。
道人目光一凝。周知縣和趙鐵也屏住了呼吸。
只見葉深指尖,一縷淡到幾乎無法察覺的、溫潤如春日暖陽般的微光悄然流轉,滲入那株老參之中。奇異的一幕發生了,那老參仿佛被注入了生機,色澤似乎都鮮活了一分,緊接著,連同其他幾味藥材,在葉深的操控下,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軟化、析出精華,在銅盆底部匯聚成一灘濃稠的、散發著濃郁藥香和勃勃生機的琥珀色藥膏。整個過程中,葉深神情專注,額頭微微見汗,顯然消耗不小。
這正是他以“源初代碼”之力,強行激發藥材最本源的生命精華,并加以調和、純化的手段。雖然無法像煉丹那樣形成質變,但能在極短時間內,提取出遠超常規煎煮的精純藥力,且性質溫和,易于吸收。
“這……這是何等手段?”周知縣看得目瞪口呆,他從未見過如此制藥。
道人眼中精光一閃而逝,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凝重之色。他緊緊盯著葉深指尖那縷微光,以及銅盆中那灘散發著奇異生機的藥膏,仿佛看到了什么難以置信的東西。
葉深無暇他顧,將制成的藥膏小心涂抹在老者心口、丹田、背心等幾處要穴,并輔以特殊手法按摩,助其吸收。藥膏甫一接觸皮膚,便如同冰雪消融般滲入,老者青灰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了一絲血色,雖然依舊蒼白,但那死寂的灰敗感卻減退了不少。他原本微不可察的呼吸,也變得稍稍有力了一些,顫抖也明顯減輕。
“有效!真的有效!”周知縣激動地低呼。
葉深并未停手,他取過銀針,以特殊手法,在老者幾處關鍵穴位上施針。這一次,他動用的“源初代碼”之力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只是用來引導藥力流轉,疏通被陰寒之氣淤堵的經絡節點。銀針微微顫動,發出低不可聞的嗡鳴,老者體內那原本凝滯的氣血,似乎被注入了一股暖流,開始極其緩慢地重新流動起來。
半個時辰后,葉深收針,長吁一口氣,臉色略顯蒼白。床榻上的老者,雖然仍未蘇醒,但面色已不再青灰可怖,呼吸平穩悠長了許多,身上的灰白斑點雖然沒有消失,但顏色明顯變淡,也不再給人以那種冰冷死寂的感覺。最重要的是,他體內那縷微弱的生機,在葉深以“源初代碼”之力調和的特效藥膏與針法疏導下,如同風中殘燭被小心翼翼地護住,不僅沒有熄滅,反而重新煥發出一點活力,雖然依舊微弱,但已不再繼續衰退。
“暫時穩住了。”葉深擦去額頭的汗水,對周知縣道,“每日需以此法施治一次,輔以我開的溫陽固本湯藥內服,小心將養,或可保住性命,延緩病情惡化。但要根除,仍需找到并解決那陰寒之氣的源頭。”
周知縣已是激動得語無倫次,對著葉深連連作揖:“多謝葉神醫!多謝葉神醫!您真是華佗再世,扁鵲重生啊!”
葉深擺擺手,目光轉向一旁沉默不語的青袍道人。道人此刻正深深地看著他,那目光復雜無比,有驚疑,有審視,有探究,更深處,似乎還隱藏著一絲……難以喻的炙熱與忌憚?
“葉郎中……好手段。”道人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和,但葉深能聽出其中一絲難以掩飾的波動,“以純陽生機之力,調和藥性,疏通經絡,固本培元……此法,聞所未聞。不知葉郎中師承何處?”
葉深心中警惕,面上卻不動聲色:“家傳醫術,兼采眾長,些許微末伎倆,讓道長見笑了。比起道長的‘玄陰凈露’,還差得遠。”
道人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拂塵一擺,道:“葉郎中過謙了。今日得見如此妙手,貧道受益良多。看來,此間之事,有葉郎中在,或可妥善解決。貧道尚有他事,便不久留了。周大人,葉郎中,告辭。”說罷,竟不再多,對周知縣略一稽首,又深深看了葉深一眼,轉身便走,步伐看似從容,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
“道長?道長請留步!”周知縣急忙呼喚,但道人身影已飄然出了靜室,轉眼消失在廊道盡頭。
葉深看著道人離去的方向,眉頭緊鎖。這道人來得突兀,走得也干脆。他顯然認出了自己所用的力量非同一般,甚至可能猜到了與“源初代碼”有關?他那最后一眼中蘊含的復雜情緒,絕不僅僅是驚訝那么簡單。是敵是友?他為何突然離開?是自覺無法在醫術上壓制自己,還是另有圖謀?
“葉先生,這道長他……”趙鐵湊近,低聲道,手按刀柄,顯然也察覺到了道人的異常。
“無妨。”葉深搖搖頭,壓下心中疑慮,對周知縣正色道:“周大人,貴叔父病情雖暫時穩住,但根源未除,恐非長久之計。當務之急,是立刻徹查病源,尤其是老君觀及附近區域。另外,請立刻將已患病者集中隔離,未患病者盡量避免前往陰寒之地,家中可焚燒艾草、佩戴朱砂雄黃香囊,以作預防。我開一張方子,可大量熬制,分發給百姓飲用,雖不能根治,但可增強體質,抵御邪氣入侵。”
周知縣此刻對葉深信服無比,自然無不聽從,連忙吩咐下去。
葉深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沉沉的暮色。與這道人的短暫交鋒,雖然看似占了上風,穩住了病人病情,逼得對方離去,但他心中并無絲毫輕松。
這道人的出現,以及青陽城這詭異的“灰斑寒癥”,都指向了一個更深的層次――在這個世界上,除了“天目”那種帶有明確侵蝕、扭曲、吞噬特性的“外魔”能量,似乎還存在著其他形式的、同樣危險而詭異的能量體系或修行路徑。這道人一脈,修煉的似乎是某種偏向陰寒、死寂的力量,而且,他們似乎對“源初代碼”這種充滿生機的力量,有著超乎尋常的興趣,甚至是……覬覦?
“更高層次……”葉深喃喃自語。他原本以為,自己的對手主要是“天目”及其爪牙。但現在看來,世界的真相遠比他想象的復雜。母親留下的信息有限,只提及“天目”是最大的威脅,但并未說明此界是否還存在其他隱藏的、可能與“天目”有關聯、或截然不同的危險力量。
這道人,以及其背后可能存在的勢力,或許就是其中之一。他們的目的為何?與“天目”是何種關系?是敵是友?還是各自為政?
今日的遭遇,如同推開了一扇新的大門,讓他看到了水面之下更深的暗流。他的“醫武合一”之路,他初步構想的“傳承有序”體系,在面對這些更高層次、更詭譎的力量時,是否足夠?他需要更快地成長,需要更深入地了解這個世界的秘密,需要建立更強大的、屬于自己的力量。
“看來,這青陽城,是不得不深入探查一番了。”葉深目光轉向城西,老君觀的方向。那里,或許就隱藏著“灰斑寒癥”的源頭,也可能隱藏著那道人來去匆匆的秘密,甚至……關乎此界更深層次的能量奧秘。
前路更加迷霧重重,但也意味著,他距離這個世界的真相,或許又近了一步。這“更高層次”的挑戰與奧秘,已然在他面前,緩緩展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