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陽城的晨光,穿透淡淡的薄霧,灑在緩緩關閉的城門上。葉深一行人的身影,在官道上拉得很長。沒有盛大的歡送,只有周知縣帶著幾個心腹,在城門處深深作揖,目送他們離去。城中的混亂與恐慌,隨著古井被封印、怪病根源被掐斷,正在縣衙的組織和葉深留下的方子下,逐步平息。但葉深知道,真正的危機或許才剛剛浮出水面。
離開青陽縣界,進入一片相對荒僻的山道。葉深勒住馬匹,抬手示意眾人停下。
“先生?”趙鐵策馬靠近,警惕地掃視著四周靜謐的山林。
葉深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閉上雙眼,仔細感知。懷中的玉佩安靜地貼著胸口,不再有之前在老君觀附近的強烈震顫與共鳴,但依然散發著穩定的溫潤暖意,仿佛在無聲地肯定著什么。體內消耗過度的“源初代碼”之力,在玉佩殘余力量的滋養和自身調息下,已恢復了小半,但精神上的疲憊和那種觸及世界真相后的沉重感,卻久久不散。
“趙鐵,”葉深睜開眼,目光掃過跟隨自己的四人――沉穩干練的趙鐵,勇猛直率的王猛,機敏細心的孫成,以及雖然沉默但眼神越發堅定的周青,還有一旁好奇打量著山林、卻又隱隱透露出與年齡不符沉靜的石巖。“你們可知道,我們此行,真正要面對的是什么?”
趙鐵等人互望一眼,王猛撓撓頭:“不是繼續游歷,尋找藥材,治病救人,順便收拾像那妖道一樣的壞蛋嗎?”
“是,也不是。”葉深搖頭,語氣凝重,“治病救人,懲奸除惡,是我輩本分。但青陽城一事,讓我明白,這世間有些‘惡’,有些‘病’,并非尋常盜匪或疫病可比。那口古井中泄露的能量,那自稱‘玄冥宗’的道人,他們背后,可能牽扯到我們這個世界更深層次的秘密,甚至是……來自世界之外的威脅。”
“世界之外的威脅?”孫成臉色微變,他心思細膩,在青陽城時已察覺到許多異常,此刻聽葉深點破,心中更是凜然。
葉深沒有詳細解釋“位面”、“裂縫”這些概念,那對趙鐵他們來說還太過遙遠和難以理解。他只是用他們能聽懂的話說道:“你們可以將那種灰白色的寒氣,看作一種極其可怕的‘毒’,這種‘毒’不僅能害人,還能污染土地,侵蝕萬物。它不是自然生成的,更像是從某個不該打開的口子里漏出來的。那個道人,以及他背后的‘玄冥宗’,很可能不僅知道這個‘口子’,甚至可能在利用這種‘毒’,或者,他們本身就和這種‘毒’有關。”
“先生是說,像青陽城這樣的地方,可能不止一處?像那妖道一樣的家伙,也還有很多?”趙鐵沉聲問道,手不自覺地按住了刀柄。
“很有可能。”葉深點頭,“而且,他們的目的不明,手段詭異,力量也非同小可。僅憑我們幾人,東奔西走,遇到一處解決一處,終究是疲于奔命,力有不逮。”
“那先生的意思是……”周青隱約猜到了什么。
“我們需要力量。”葉深的目光變得銳利而堅定,“不僅僅是個人武力的提升,更需要志同道合的同伴,需要可靠的消息來源,需要足夠的資源,需要……一個根基。”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我原本打算游歷四方,尋找良材美玉,徐徐圖之,傳播醫武之道,積累聲望與人脈。但青陽城之事讓我意識到,時間或許比我們想象得更緊迫。‘玄冥宗’已經露面,類似古井那樣的‘口子’可能還有,我們必須加快步伐。”
“先生是想……開宗立派?”趙鐵呼吸微微急促。他跟隨葉深最久,深知葉深胸中所學何等淵博,志向何等遠大。若葉深真要開宗立派,他趙鐵必誓死追隨!
“還不是時候。”葉深卻搖了搖頭,“開宗立派,需要天時、地利、人和,更需要能鎮得住場面的實力和足夠深厚的底蘊。我們現在,還差得遠。我所說的‘集結力量’,是指先搭建一個雛形,一個核心。”
他看向眾人:“你們四人,是我最早、也是最信任的伙伴。石巖雖年幼,但心思純凈,天賦異稟,亦可培養。我們便是最初的核心。接下來,我們要做的,有幾件事。”
“第一,尋找合適的根據地。不能是大城鬧市,需隱秘、安全,最好有一定靈秀之氣,便于修煉,也方便我們暗中行事。燕山故地可作備選,但已被‘天目’爪牙窺探過,不夠安全,需另尋他處。”
“第二,收集情報。關于‘玄冥宗’,關于類似青陽城的異常事件,關于江湖朝堂的動向,關于各種奇珍異寶、功法秘籍的消息。我們需要眼睛和耳朵。此事,孫成,你心思縝密,善于與人打交道,可多留意。我們可以嘗試接觸一些信譽良好的鏢局、商會,甚至……一些特殊的情報組織。”他想起了母親記憶中偶爾閃過的、關于某些中立或隱秘組織的信息碎片,但很模糊。
“第三,吸納人才。不限于武林高手,醫者、匠人、有特殊才能的奇人異士,甚至是有潛力的少年孩童,只要心性正直,志趣相投,皆可考察吸納。此事需謹慎,寧缺毋濫。王猛,你性子豪爽,看人看事往往直指本質,這方面可多留心。”
“第四,提升我們自身的實力。”葉深目光掃過眾人,“青陽城一戰,我有所悟。我們所修的‘養元功’乃至更高深的法門,與尋常武學內力不同,更重根基與感悟,對資質心性要求更高,但潛力也更大。接下來,我會根據你們各自的特點,傳授更進一步的功法,并輔以藥浴、針灸,助你們盡快提升。同時,我們需搜集更多蘊含靈氣或特殊能量的藥材、礦石,以備修煉和應對類似古井事件之需。”
“第五,也是最重要的一點,”葉深的聲音壓低,帶著前所未有的嚴肅,“我們的一切行動,需隱秘進行。在擁有足夠自保和震懾力量之前,不宜過早暴露我們的真正目的和底細。對外,我們可以是游方郎中,可以是行商,可以是尋幽探勝的旅人。‘玄冥宗’這類勢力,能在暗中活動多年,必有其依仗和網絡,我們必須小心。”
趙鐵四人聽得心潮澎湃,又深感責任重大。他們原本只是欽佩葉深的醫術和為人,甘心追隨,如今聽葉深剖析局勢,規劃未來,才明白自己卷入的是一件何等波瀾壯闊、又危機四伏的事業。這不僅僅是行俠仗義,更是在為守護這片天地盡一份力!
“愿追隨先生,萬死不辭!”四人齊聲低吼,連石巖也似懂非懂地用力點頭,小臉上滿是認真。
葉深看著他們,心中涌起暖流。前路艱險,但有這些志同道合的伙伴在身邊,便多了幾分底氣。
“好!”葉深頷首,“眼下,我們首要任務是離開青陽地界,找個安全僻靜的地方,你們先行修煉,我也需鞏固此次所得。同時,打探附近有無合適的落腳點。”
他取出一張簡陋的地圖――這是離開青陽縣時,周知縣所贈的附近幾州地形概略圖。手指在地圖上移動,最終落在青陽西北方向,約五百里外的一片連綿山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