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云山深處,無名山谷。
昔日的隱秘落腳點,如今已變了模樣。山谷入口處,依著地勢,用粗大的原木和山石壘砌起了簡易的寨墻和哨塔,雖顯粗糙,卻透著股森嚴的氣象。趙鐵正領著幾個新近投靠、身強體壯的漢子操練著基礎的刀法和合擊之術,呼喝聲在山谷中回蕩,驚起飛鳥。這些漢子多是附近山民,或是從白骨幫魔窟中被解救、無家可歸的苦命人,被葉深他們剿滅白骨幫、解救無辜的事跡所感,又見識了葉深的神奇手段,便自愿留下,追隨左右。
谷中那片空地,被平整出來,搭起了幾座結實的木屋,充作居所、倉庫和議事之所。周青正帶著幾個手腳麻利的婦人,清點整理著從鬼哭嶺帶回的物資,分門別類,登記造冊,神色一絲不茍。孫成則不見蹤影,他帶著兩個機靈的年輕人,每日輪換,在谷外十里范圍潛伏、巡邏,繪制詳細地形圖,監控一切可疑動靜。
而在山谷最深處,靠近那汪靈氣清泉的石洞前,葉深開辟出了一小塊藥田。土壤被他以“源初真氣”反復浸潤,又混入了一些自鬼哭嶺密室中尋得的、適合培育低階靈藥的腐殖土。此刻,他正小心地將幾株從白骨幫庫藏中找到的、尚存生機的陰屬性藥草,以及沿途采集的一些普通草藥,移植到劃分好的區域。他的動作舒緩而精準,指尖帶著淡淡的、充滿生機的真氣,點在每一株藥草的根莖葉脈,助其適應新環境,祛除駁雜陰氣,提純藥性。
小石巖亦步亦趨地跟在葉深身邊,小手緊緊攥著一把小藥鋤,烏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葉深的每一個動作,試圖記住那些復雜的處理手法和真氣運用的微妙節奏。他是葉深正式收下的第一個弟子,每日除了識字、打基礎,便是跟著葉深辨識藥材,學習最基本的藥理和真氣導引。
“先生,這株‘陰骨草’,煞氣這么重,也能用來救人嗎?”石巖看著葉深處理一株通體漆黑、散發著森森寒氣的藥草,小聲問道。
“萬物負陰而抱陽,沖氣以為和。”葉深手中動作不停,語氣溫和,“藥性本無絕對善惡,關鍵在用者之心,用者之法。陰骨草性寒,煞氣重,用之不當,確是劇毒。但若能祛其駁雜煞氣,留其純陰藥性,再佐以陽和之藥調和,對某些陰寒內傷、經絡淤塞之癥,卻有奇效。醫道如同武道,亦如人生,在于調和、平衡、轉化,而非一味排斥或迎合。”
石巖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將這番話牢牢記在心里。他知道先生教的不僅是醫術,更是道理。
“葉先生!葉先生!”一個焦急的聲音從谷口方向傳來。只見趙鐵帶著一個渾身是血、氣息奄奄的漢子疾奔而來,后面還跟著幾個面帶悲戚、衣衫襤褸的山民。
“怎么回事?”葉深起身,示意將人平放在旁邊一塊干凈的石板上。
“是北面三十里外黑風村的獵戶,在山里被一頭變異的妖狼襲擊,同行的兩人死了,他拼死逃出來報信,自己也傷得不輕。”趙鐵快速說道,臉色凝重,“那妖狼據說體型大如牛犢,爪牙帶毒,行動如風,已傷了黑風嶺周邊好幾個村子的牲畜和人。之前白骨幫在時,他們也曾求助,白骨幫敷衍了事,甚至還借機勒索。如今聽說我們滅了白骨幫,這才冒險過來求救。”
葉深點點頭,走到傷者身前。此人胸口一道深可見骨的抓痕,皮肉翻卷,流出的血竟是黑紫色,散發著一股腥臭。傷口周圍肌肉呈現出不自然的灰敗色,且不斷向四周蔓延,顯然是中了劇毒,且毒性猛烈,已侵入心脈。
幾個同來的山民跪倒在地,連連磕頭:“求神仙老爺救命!王老四是我們村里最好的獵手,家里還有老母幼子……”
“都起來。”葉深抬手虛扶,一股柔和的力道將幾人托起。他不再多,凝神看向傷者。
眼中淡金色的微光一閃而逝,在他的“神識”感知下,傷者體內情況纖毫畢現。那狼毒不僅腐蝕血肉,更有一股陰寒暴戾的能量,在侵蝕其生機,破壞經脈。尋常醫術,怕是回天乏術。
葉深并指如劍,指尖“源初真氣”凝聚,迅如閃電般點向傷者胸口幾處大穴,先護住其心脈,暫緩毒性蔓延。隨后,他掌心覆在傷口上方寸許,精純浩大、蘊含著磅礴生機的“源初真氣”緩緩渡入。
淡金色的真氣如同溫暖的泉水,涌入傷者體內,所過之處,那陰寒暴戾的狼毒如雪遇驕陽,迅速消融、凈化。傷口處的黑紫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翻卷的皮肉蠕動、收口,新鮮的肉芽開始生長。傷者灰敗的臉色也逐漸恢復了少許血色,微弱的呼吸變得平穩有力。
周圍眾人,包括趙鐵在內,雖然已不是第一次見識葉深的神奇醫術,此刻依舊看得目瞪口呆,滿是敬畏。幾個山民更是激動得熱淚盈眶,又要下拜。
“毒素已清,傷口無礙,靜養半月即可恢復。”葉深收手,額角隱有細汗。驅毒療傷對他如今而不算難事,但精細操控真氣,尤其是驅散那附帶的陰寒暴戾能量,仍需專注。“趙鐵,取些溫補氣血的藥材,熬了給他服下。”
“是,先生!”趙鐵連忙應下,對葉深的敬佩更深。先生不僅武力通神,醫術更是超凡入圣,且心懷慈悲,這亂世之中,能追隨如此人物,實乃大幸。
“那妖狼盤踞何處?大致樣貌如何?除了爪牙帶毒,可還有其他異狀?”葉深轉向那幾個山民,詢問道。他隱隱覺得,這妖狼出現得蹊蹺,其毒性中蘊含的陰寒暴戾能量,與玄冥宗的功法氣息有幾分相似,只是駁雜許多。
山民們七嘴八舌地描述起來。妖狼盤踞在黑風嶺邊緣一處名為“狼嚎澗”的險地,平日神出鬼沒,速度奇快,能噴吐帶毒的黑色霧氣,中者立斃。最近似乎更加狂躁,活動范圍擴大,甚至敢靠近村落。
“黑風嶺邊緣……狼嚎澗……”葉深若有所思。黑風嶺深處有那道空間裂縫,不斷泄露陰寒死寂之氣,或許影響了周邊生靈,導致變異。但這妖狼的毒性,似乎又不僅僅是環境變異那么簡單。
“此事我已知曉。你們先回去,告知村民盡量勿要單獨進山,尤其遠離狼嚎澗一帶。那頭妖狼,我會處理。”葉深沉聲道。剿滅為禍一方的妖獸,保護周邊百姓,本就是“建立秩序”應有之義。而且,這妖狼或許能提供一些關于黑風嶺裂縫近期變化的線索。
山民們千恩萬謝地抬著尚未蘇醒但氣息已平穩的王老四離去。葉深將趙鐵、周青喚至簡陋的議事木屋,孫成也恰好巡邏歸來。
“先生,那妖狼恐怕不簡單。需不需要我帶上幾個兄弟,先去探探路?”王猛主動請纓,他性子最急,聽聞有妖獸為禍,早已按捺不住。
葉深搖搖頭:“不急。鬼哭嶺一戰,我們雖勝,卻也暴露了行蹤。玄冥宗不是蠢人,厲昆身死,白骨幫覆滅,他們必定警覺。當務之急,是穩固根基,消化所得,提升實力。那妖狼,我親自去處理。你們另有要務。”
他看向趙鐵:“趙鐵,你負責整訓新加入的弟兄。不要求他們立刻成為高手,但需令行禁止,粗通合擊,熟悉山中生存、警戒、傳遞消息之法。我們人手有限,必須如臂使指。”
“是!”趙鐵抱拳,他本是邊軍出身,訓練士卒正是本行。
“孫成,”葉深又看向精瘦漢子,“你心思縝密,腿腳伶俐。我要你將活動范圍再擴大,重點關注兩件事:一是黑風嶺方向,留意玄冥宗是否有新的動靜,特別是裂縫周邊;二是云州方向,尤其是‘天工院’和‘百草谷’在云州分支的情況,盡可能收集信息,但切記,安全第一,勿要打草驚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