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山谷已有五日。葉深一行五人,皆是身手矯健、經驗豐富之輩,專挑人跡罕至的險峻山路行進,速度極快。隨著愈發靠近黑風嶺核心區域,周遭的環境也發生了顯著的變化。
草木逐漸稀疏,生機凋敝。原本隨處可見的鳥獸蟲鳴,如今已難聞其聲。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令人不適的陰寒與腐朽氣息,如同置身于一座巨大的、正在緩慢腐爛的墳墓邊緣。天空似乎也常年籠罩著一層淡淡的灰霾,陽光難以透入,使得林間光線昏暗,即便在正午,也顯得暮氣沉沉。
“這里的死氣……比上次在邊緣探查時,濃郁了至少數倍。”孫成伏在一處灌木叢后,壓低聲音,他的臉色有些凝重,常年與山林打交道養成的敏銳直覺,讓他對環境的異常變化格外警惕。
韓厲如同一截枯木,悄無聲息地融入旁邊一棵大樹的陰影里,只有一雙眼睛銳利地掃視著前方幽暗的林地,嘶啞道:“方向沒錯,越是靠近那‘兇地’,這鬼氣越重。附近有野獸活動的痕跡,但……很詭異,不像是正常的野獸。”
葉深點了點頭,他“神識”外放,感知比其他人更加清晰。空氣中游離著稀薄但頑固的陰寒能量,與他凈化妖狼體內能量時感受到的同源,但更加駁雜、混亂,充滿了暴戾、怨恨、絕望等負面情緒。大地深處,似乎有某種不祥的力量在緩慢脈動,如同一個巨大而腐爛的心臟。
“提高警惕。這里已非尋常山林,任何異動都可能是致命的。”葉深沉聲道。他體內的“源初真氣”自發運轉,在體表形成一層極淡的、肉眼難辨的金色光暈,將試圖侵蝕的陰寒氣息隔絕在外。趙鐵、王猛等人也依照葉深傳授的簡易法門,搬運氣血,抵御著無處不在的陰寒侵擾。
隊伍繼續在死寂的山林中潛行。孫成和韓厲交替在前探路,避開一些氣息格外污濁、地形過于險惡的區域。葉深居中策應,趙鐵、王猛斷后。
又前行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帶路的韓厲突然停下,打出一個“警戒”的手勢。眾人立刻伏低身形,屏息凝神。
只見前方不遠處,一片相對開闊的林間空地上,景象令人頭皮發麻。數十具野獸的骸骨散落各處,有些還很新鮮,血肉尚未完全腐爛,但皮毛呈現出不正常的灰黑色。空地中央,歪歪斜斜地立著幾根粗糙的木樁,木樁上綁著幾具……人類的尸體!
那些尸體早已干癟,呈現詭異的紫黑色,像是被抽干了所有水分和生機,面目扭曲,仿佛死前承受了巨大的痛苦。木樁周圍的地面上,用暗紅色的、疑似血液混合了某種礦物的顏料,刻畫著一個扭曲而復雜的圖案,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和濃郁的邪惡氣息。
“是血祭的痕跡!”葉深眼神一冷。這圖案與他在白骨幫密室、以及玉佩傳承信息中見過的某些邪惡符文有相似之處,但更加粗糙、原始,充滿了混亂與褻瀆的意味。顯然,這里不久前曾舉行過一場小型的、以野獸和活人為祭品的邪惡儀式。
“看服飾,像是附近的獵戶或山民。”孫成仔細觀察后,聲音低沉。他指向木樁旁邊散落的幾個破舊背簍和幾件粗布衣物。
王猛雙目噴火,拳頭捏得咯咯作響:“這群畜生!”
趙鐵面色鐵青,握緊了刀柄。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親眼見到如此慘狀,依舊令人胸中郁憤難平。
葉深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怒火與殺意。冷靜,此刻必須保持絕對的冷靜。憤怒只會影響判斷。“檢查周圍,小心陷阱。看看有沒有其他線索。”
韓厲如同鬼魅般掠出,在空地邊緣仔細探查。片刻后,他返回,手中拿著半塊破碎的、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上面殘留著模糊的扭曲花紋。“只有這個,埋在那邊樹下。附近有離開的腳印,很雜亂,人數大概在七八個,其中兩個腳步虛浮,像是受傷或被挾持。方向……指向更深處。”
葉深接過那半塊令牌,入手冰涼,隱隱有陰寒氣息殘留。花紋雖然殘缺,但那種扭曲、褻瀆的感覺,與玄冥宗的風格如出一轍。“是玄冥宗的外圍人員,或者……是被他們控制的爪牙。舉行這種低級的血祭,可能是為了收集某種‘養分’,或是試圖溝通裂縫后的什么東西。挾持活人……要么是新的祭品,要么另有他用。”
他望向血跡和腳印延伸的方向,那是通往黑風嶺更深處,也就是玉佩標注的裂縫大致方位的路徑。“跟上,小心戒備。他們很可能就在前面不遠。”
眾人打起十二分精神,沿著痕跡追蹤。空氣中的陰寒死寂氣息愈發濃郁,光線也更加昏暗,樹木扭曲怪異,如同張牙舞爪的鬼影。偶爾能看到地面滲出暗綠色的膿水,散發著刺鼻的臭味。
追蹤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方隱約傳來嘈雜的人聲,夾雜著呵斥、哭泣和詭異的誦念聲。
五人悄然靠近,隱匿在一塊巨大的風化巖石后。只見前方是一處背風的洼地,洼地邊緣有一個簡陋的、仿佛臨時開辟的山洞入口。洞口燃燒著一堆篝火,火光搖曳,映出七八個衣衫襤褸、神色惶恐的身影,大多是青壯男子,還有兩個婦孺,被繩索捆綁,蜷縮在地,瑟瑟發抖。旁邊站著五個身著黑色勁裝、面覆詭異慘白人臉面具的人,正是玄冥宗門徒的打扮。其中一人手持一根白骨法杖,頂端鑲嵌著一顆幽幽綠火的骷髏頭,正對著山洞入口方向,用古怪的音調喃喃誦念著什么。洞口附近的地面上,同樣刻畫著與之前空地相似、但更加復雜的血色?圖案,圖案中央,似乎還擺放著幾件沾血的、充滿怨氣的器物。
“他們在準備血祭,以活人為引,試圖‘安撫’或‘溝通’洞內的東西。”葉深瞬間明白了對方的意圖。那山洞深處,恐怕就是裂縫所在,或者至少是裂縫影響極為嚴重的區域。這些玄冥宗的外圍爪牙,在用這種邪惡的方式,進行某種試探或儀式。
“救不救?”王猛壓低聲音,眼中怒火熊熊。那些被捆綁的百姓,顯然是附近被抓來的無辜山民。
趙鐵和孫成也看向葉深。救人,必然暴露行蹤,打草驚蛇,甚至可能驚動山洞內未知的可怕存在。不救,眼睜睜看著無辜百姓被血祭,于心何忍?這與他們守護的“仁”道相悖。
葉深目光掃過那五個玄冥宗門徒,修為都不高,大概在鍛體后期到凝氣初期之間,手持白骨法杖的那個,氣息稍強,大概凝氣中期。以他們五人的實力,突然襲擊,快速解決這五人,救下百姓,并非難事。關鍵在于,山洞內情況不明,血腥儀式是否已經啟動?救人之后,如何安置這些驚慌失措的百姓?是否會引來更強的敵人?
電光石火間,葉深已做出決斷。“救!但必須快!韓厲,解決洞口左側那個放哨的。孫成,右側那個交給你,用弩,無聲。趙鐵、王猛,隨我直取中間三人,優先擊殺持杖者。得手后,立刻帶百姓撤離,遠離此地,我來斷后并處理洞口邪陣。記住,絕不可讓任何一人逃入山洞報信,也絕不可觸碰山洞和那血陣!”
“是!”四人低聲應諾,眼中閃過厲芒。
韓厲的身影無聲無息融入陰影,如同真正的幽靈,向著左側那個有些心不在焉、四處張望的玄冥宗門徒摸去。孫成取下背上的精巧手弩,搭上一支涂抹了麻藥、確保一擊必殺且不會發出慘叫的弩箭,瞄準了右側那個倚在石壁上打哈欠的家伙。
葉深、趙鐵、王猛三人,則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真氣暗自提起,鎖定各自目標。
就在手持白骨法杖的那人誦念聲陡然拔高,骷髏頭中綠火大盛,血色?圖案開始微微發亮,那幾個被捆綁的百姓發出絕望嗚咽的瞬間――
“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