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室之內,空氣仿佛凝固。隔絕陣法無聲運轉,將內外氣息徹底隔絕。葉深盤坐于地,雙目微闔,雙手結印置于膝上,周身籠罩在一層柔和而明亮的淡金色光暈中,光暈深處,絲絲紫意流轉,散發出中正、浩瀚、孕育無限生機的道韻。這光暈并非靜止,而是如呼吸般漲縮,與對面床榻上昏迷灰袍人胸口那不斷蔓延、扭動的灰黑色掌印,形成鮮明的對峙。
葉深的神識,已化為千萬縷極細的絲線,攜帶著精純的“源初仙力”,小心翼翼地探入灰袍人體內。甫一接觸,一股冰冷、死寂、充滿毀滅與吞噬欲望的詭異力量便如毒蛇般纏噬上來,瘋狂地消磨、侵蝕著葉深的神識與仙力。這力量,與尋常的陰邪、魔氣、死氣截然不同,它更“高”,更“本質”,仿佛代表著某種終極的“終結”與“虛無”,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歸墟氣息。
“果然……與破損界膜處滲透的氣息同源,但更加精純、更加凝練、更加可怕!”葉深心中凜然,不敢有絲毫怠慢。他全力運轉無名功法,丹田內那帶著淡淡紫意的金色“源初仙力”如同潮水般涌出,不再溫和試探,而是化為無數細密而堅韌的“針”與“網”,主動迎向那灰黑力量。
嗤嗤嗤――
無聲的碰撞在灰袍人體內激烈展開。源初仙力所化的金針,蘊含著凈化、生機、創造、守護的道韻,精準地刺入灰黑力量最濃郁、最活躍的節點,試圖將其分割、瓦解。而灰黑力量則如跗骨之蛆,粘稠而堅韌,不斷吞噬、同化著靠近的源初仙力,并釋放出更陰冷的寒氣,侵蝕灰袍人殘存的生機與經脈,甚至反向朝著葉深的神識蔓延,企圖污染他的本源。
這是一場兇險的拉鋸戰。葉深不僅要與這詭異的歸墟之力對抗,還要分心護住灰袍人脆弱的心脈與識海,防止他在力量交鋒的余波中徹底隕落。額頭上很快滲出細密的汗珠,臉色也變得蒼白。這灰黑力量的難纏程度,遠超預期,其本質極高,若非葉深的“源初仙力”同樣玄妙非凡,且天生對這種歸墟性質的侵蝕力量有克制之效,恐怕剛一接觸,就會被徹底污染、吞噬。
“必須找到核心!”葉深咬牙,加大仙力輸出,同時神識更加細致地掃描。他發現,這灰黑力量的源頭,正是胸口那焦黑掌印的最中心。那里仿佛有一個微小的、不斷旋轉的“黑洞”,不斷吞噬著灰袍人的生機,并釋放出更多的灰黑氣息。這“黑洞”并非實體,而是一種高度凝聚的、蘊含著歸墟道則的惡毒能量印記。
“以身為爐,以神為引,源初為薪,焚盡歸虛!”葉深心中低喝,不再與那些擴散的灰黑氣息過多糾纏。他深吸一口氣,將絕大部分神識與仙力收束,凝聚成一道凝練到極致、宛如實質的金紫色細針,針尖處,一點極致的、仿佛能開天辟地、衍化萬物的紫意閃爍――那是他目前所能催動的“源初仙力”最核心、最本源的形態,蘊含著一絲“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的初始道韻。
“去!”
心念一動,那金紫色細針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流光,無視沿途灰黑氣息的阻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狠狠刺入那焦黑掌印中心的“黑洞”!
嗡――!
一聲低沉的、仿佛來自靈魂深處的震鳴響起。整個靜室都劇烈震動了一下,若非有陣法隔絕,恐怕早已驚動四方。灰袍人身體猛地一弓,張口噴出一小口粘稠的、近乎純黑色的污血,污血落地,竟發出“滋滋”的腐蝕聲,將地面蝕出一個小坑。
那“黑洞”被金紫細針刺入,如同被滾燙的烙鐵燙傷的毒瘤,劇烈地收縮、扭曲、翻滾起來。更加磅礴、更加狂暴的灰黑力量從中爆發,試圖將金紫細針湮滅。但金紫細針巋然不動,針尖那一點紫意驟然擴散,化作無數細密的、閃爍著微光的紫色符文,如同鎖鏈,又如凈化之火,順著“黑洞”的結構蔓延、滲透、焚燒!
這是“源初”對“歸墟”的本能對抗,是“生”與“滅”、“創造”與“終結”的正面交鋒。灰黑力量發出無聲的嘶吼,瘋狂反撲,不斷侵蝕紫色符文。紫色符文則不斷明滅,消耗著自身,也在凈化、轉化著灰黑力量。葉深感到自己的仙力如同開閘的洪水般傾瀉而出,神魂也傳來陣陣刺痛,這是本源力量消耗過巨的征兆。
但他不能退!一旦退縮,不僅前功盡棄,灰袍人必死無疑,他自己也可能被這股反噬的歸墟之力重傷,甚至污染道基。
“堅持住!母親……補天一脈的先輩們……他們面對的是比這強大千萬倍、恐怖千萬倍的歸墟力量,依然前赴后繼,死而后已!我怎能在此退縮!”葉深心中怒吼,道心前所未有的堅定。他不再吝惜仙力,甚至開始調動體內那在修復蒼元界時積累的、潛藏于功德烙印深處的龐大生機與氣運之力,源源不斷地注入金紫細針。
得到這股生力軍的支援,紫色符文光芒大盛,凈化速度陡增。那灰黑“黑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變淡,其釋放出的侵蝕氣息也迅速減弱。
不知過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一年。當葉深感覺自己幾乎要被掏空,神魂搖搖欲墜時――
噗!
一聲輕響,那焦黑的掌印中心,最后一縷頑固的灰黑氣息,終于在無數紫色符文的包裹、煉化下,徹底消散,化為虛無。掌印本身也迅速褪去黑色,變成正常的傷痕,雖然依舊猙獰,但已不再有那詭異的力量盤踞。
成功了!
葉深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身體一晃,險些軟倒。他連忙取出幾枚恢復仙力、滋養神魂的丹藥服下,盤膝調息。此刻的他,面色蒼白如紙,氣息萎靡,仙力幾乎耗盡,神魂也疲憊不堪,但眼中卻閃爍著明亮的光芒。這一戰,雖然兇險,消耗巨大,但對他自身“源初仙力”的運用,對歸墟力量本質的認識,都提升到了一個新的層次。而且,他贏了!成功驅除了這可怕的歸墟之力。
調息片刻,恢復了一絲力氣,葉深立刻查看灰袍人的情況。掌印核心的歸墟之力被驅除,那些擴散的灰黑氣息如同無根之木,在葉深殘余的“源初仙力”掃蕩下,很快被凈化干凈。灰袍人臉上那層不祥的青黑死氣迅速褪去,呼吸雖然依舊微弱,但已變得平穩悠長,體內生機開始緩慢復蘇,只是受損太過嚴重,經脈、臟腑、神魂皆如風中殘燭,需要長時間調養。
葉深又取出幾枚溫養經脈、固本培元的丹藥,以溫和的仙力化開,渡入灰袍人體內,幫助他穩定傷勢,滋養本源。做完這一切,他才徹底松了口氣,撤去隔絕陣法,示意守在外面的王山、趙虎進來。
“葉丹師!”王山、趙虎一進來,就看到葉深臉色蒼白、氣息虛弱的樣子,又看到床上灰袍人胸口那可怕的掌印顏色變淡、氣息平穩,哪里還不明白發生了什么,又是感激又是擔憂。
“葉丹師,您……”王山聲音有些哽咽。
“無妨,消耗大了些,調息幾日便好。”葉深擺擺手,虛弱但帶著笑意,“這位道友體內那股詭異力量已被我驅除,性命算是保住了。只是他受傷太重,本源受損,需要長時間靜養,非一朝一夕之功。我開個方子,你們按方抓藥,每日煎服,輔以溫和仙力疏導,月余之后,當可醒來,但要恢復修為,恐怕需數年之功,且需大量珍稀靈藥調養。”
“能保住性命已是萬幸!多謝葉丹師再造之恩!”王山、趙虎激動不已,又要拜倒,被葉深攔住。
“此人身份恐怕不簡單,他昏迷前提及‘歸墟’,所受傷勢也極為詭異。在他醒來之前,切莫對外宣揚,亦不要讓他人知曉是我出手救治,以免引來不必要的麻煩。”葉深叮囑道,并將一張詳細的藥方和護理注意事項交給他們。
“葉丹師放心,我們曉得輕重!”兩人連忙保證。
葉深點點頭,又在灰袍人身上留下幾道隱晦的防護禁制和監視印記,以防其醒來后有何異動,或是有仇家追蹤至此。做完這些,他才在王山的攙扶下,回到自己的小院,開始閉關調養。
這次療傷,對葉深消耗極大,幾乎傷及本源。但他也因禍得福,在極限消耗與對抗歸墟之力的過程中,對“源初仙力”的理解和掌控更進一步,修為瓶頸也隱隱松動。閉關七日后,不僅傷勢盡復,修為更是水到渠成,一舉突破到了人仙中期!仙力更加凝練渾厚,神識范圍擴大數倍,對天地法則的感悟也清晰了許多。
出關之后,葉深感覺神清氣爽,實力大增。他先去王山處看了看灰袍人,后者在丹藥和精心護理下,氣息日漸強盛,面色也紅潤起來,只是依舊昏迷。葉深又為他疏通了一次經脈,留下一些更高級的溫養丹藥。
就在葉深突破后的第三天夜里,一直昏迷的灰袍人,眼皮微微顫動,緩緩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