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柔卿猛地抬頭看向云昭,那眼神怨毒的,簡直恨不得將她生吞活剝!
高座上的皇帝眼底卻幾不可察地掠過一絲滿意。
他從前還覺得淵兒選定姜云昭做王妃,有些沖動,畢竟此女性情冷硬倔強,不夠圓融。
如今看來,這姜云昭不僅能力出眾,遇事沉著,更難得的是懂得顧全大局,維護皇家體面!
光是這份在混亂中迅速穩定局面的心性,就比目光短淺的貴妃,和那總拎不清的太后親娘,強上太多!
姜綰心強忍著胸口翻江倒海的劇痛,掙扎著撐起上身:“阿姊,你怎能如此說……”
云昭面色沉靜如水,唯獨在與姜綰心視線相交的剎那,眼底閃過一抹譏誚:“莫要胡亂認親。”
她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我的妹妹心兒,如今正奉太后懿旨,在玄都觀中陪伴太后清修,為國祈福。
又怎會蒙著面紗,不聲不響地出現在這麟德殿,充當起獻藝的琵琶女?”
姜綰心聞,猛地一把扯下臉上染血的面紗,露出那張雖蒼白卻依舊嬌美的容顏。
她嘴角淌血,心口劇痛難當,卻強撐著踉蹌站起!
她環視四周,聲音帶著絕望的尖厲:“我就是姜綰心!
就算你不認,在場這么多勛貴夫人、世家小姐,總有見過我的!”
她下意識望向往日姜家在宮宴上的固定席位——
可宋白玉身邊,早已坐了別家貴女,正是時隔多年終于有機會出現在這等大型宴席之上的蘇玉嬛。
姜綰心這才猛然記起,祖母因罪受了庭杖,還需每日在內侍監管下跪誦兩個時辰的《女德》,根本無緣今日盛宴。
而妹妹姜綰寧,也因她急于尋找轉移惡咒的替身,早已渾身潰爛,被母親送往偏僻莊子自生自滅。
她的目光慌亂搜尋,終于與席間的宋白玉對上,她下意識地輕喚:“宋姐姐……”
然而宋白玉只是淡漠地瞥了她一眼,便迅速移開視線,端起茶盞,與身旁女伴低聲交談起來,仿佛從未認識過她。
其他平日宴會上與她姐姐長、妹妹短,顯得無比親熱的貴女們,此刻也個個眼觀鼻、鼻觀心,避之唯恐不及。
這些貴女個個都是人精,如何察覺不到皇帝的臉色與心意?
姜綰心倉皇地將目光投向父兄所在的方向。
一時間,也不知會什么緣故,她遍尋不到姜世安的身影。
唯有兄長姜珩滿臉焦灼地看著她,剛欲起身,卻被身旁那位刁蠻的玉珠公主一把攬住脖頸,硬生生灌下一杯烈酒!
姜珩嗆得臉色通紅,剛要咳嗽,又被玉珠笑嘻嘻地用一瓣橘子塞住了嘴,噎得他滿面痛苦,發不出半點聲響。
姜綰心將最后的希望寄托在太子身上。
可太子只是面無表情地站在那里,甚至刻意避開了她的目光,側臉冷硬如冰。
滿殿華服貴人,竟只有梅柔卿還在不停地磕頭哀求,一遍遍哭喊著:“陛下明鑒,她就是心兒,是姜家的綰心??!”
姜綰心十八年來順風順水,被眾人捧在手心,何曾受過此等眾叛親離、百口莫辯的屈辱與絕望?
她只覺得天旋地轉,氣血翻涌!
她指著云昭,嘴唇哆嗦著想說什么,可一抬眼,看到太子那絕情冷漠的側影,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頭,竟“哇”的一聲噴出一口鮮血!
皇帝眉頭緊鎖,聲音帶著厭煩:“好了,既是冒認……”
“我沒有冒認!”姜綰心忽然發出一聲凄厲至極的哀嚎,如同瀕死的野獸。
她猛地向前撲去,不顧一切地掙脫了欲阻攔的宮人,狼狽不堪地撲到太子腳下!
她用盡全身力氣拽住太子華貴的衣袍下擺,仰起頭,用所有人都能聽清的聲音尖叫道:
“殿下!你早與我在丹陽郡公府的溫泉別院有了肌膚之親!
旁人可以認不出心兒,難道殿下你也認不出嗎?你答應過要娶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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