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柔卿跪在地上,泣不成聲:“貴妃娘娘,陛下!心兒她只是太過擔憂太子殿下安危,方才定是情急之下只想護駕,這才失了分寸啊!求陛下、娘娘明察秋毫!”
麟德殿內(nèi),燭火搖曳,映照著眾人神色各異的臉。
一直靜坐旁觀的長公主忽然輕笑一聲,指尖漫不經(jīng)心地撥弄著頸間翡翠串珠:“梅氏這話說的,倒讓本宮聽不明白了。
咱們太子殿下文武雙全,方才護駕時更是英武不凡。哪里輪得到一個弱質(zhì)女流來‘保護’了?”
說著,她目光掃過臉色驟變的太子,“還是說……太子與這位姜二小姐,有什么我等不知的淵源,才讓她如此奮不顧身?”
長公主可沒忘了生辰宴上,姜綰心獻上那幅蠱惑人心的毒畫,事后太子卻一口咬定,御醫(yī)查驗過“確認”無毒。
彼時她與皇帝關(guān)系疏離多年,一方面苦無證據(jù),無法當著眾人的面,跟一朝太子撕破臉面;另一方面,她也不信皇帝會為了一幅畫,真對圣寵正濃的太子降下責罰。
但姜綰心和太子的一筆筆賬,她可都記著呢!
梅柔卿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急急開口:“自然是因為,殿下早就允諾了我家心兒……”
“放肆!”皇帝冷聲打斷了梅氏未說完的話。
然而,梅氏那未盡之語,已像一顆巨石投入平靜湖面,在大殿之上掀起驚濤駭浪。
臣子命婦們交換著驚疑不定的眼神,竊竊私語如潮水般蔓延開來。
“這琵琶女真是姜家二小姐?既是當堂獻技,為何蒙面?”
“坊間早有傳聞,說太子心悅姜二小姐,郎有情妾有意,說不定私下里早就……”
“你沒見她方才撲向太子時的模樣?若非情誼匪淺,何至于此!”
“不對呀,我怎么聽說近來太子殿下一直有意要求娶南華郡主……”
這些議論聲雖低,卻字字清晰,如同細針般扎進安王妃的耳中。
她端坐著,保養(yǎng)得宜的臉上陰沉得能滴出水來,銳利的目光如箭矢般射向太子。
這些日子,東宮送往安王府的補品、珍玩絡繹不絕,她豈會不知太子所圖——
無非是想要博得安王府的支持,確保來日榮登大寶罷了。
若太子誠心求娶,能好生對待她的倩波,他們安王府自當鼎力支持,待太子來日登基,這也是雙贏的局面。
可若太子一邊求娶她的女兒,一邊還與姜綰心這等狐媚賤人不清不楚,她卻是斷斷不能容!
一片嘈雜混亂中,云昭快步走上前,先從鶯時手中接過一塊浸透了冷水的布巾,利落地塞進那名昏迷刺客口中,防止他醒來后咬舌或服毒。
隨后,她轉(zhuǎn)身,一步步走向蜷縮在地、因劇痛而微微顫抖的雪衣女子。
姜綰心似乎察覺到她的靠近,勉力抬起眼簾。
當看清是云昭時,她瞳孔驟縮,眼睛里閃過一抹難以掩飾的驚懼。
云昭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打量著姜綰心。
重生以來的種種,如走馬燈般閃過腦海——
公主府初見的刻意刁難,碧云寺內(nèi)的步步緊逼,賜婚圣旨下達前,她口口聲聲讓姜世安將她送給永熙王為妾……
然而,這一世姜綰心所有的所有刁難與算計,再怎么狠毒,也敵不過前世那間暗室種種!
彼時,她被囚于冰床之上,眼睜睜看著鮮血一點點流逝,成為供養(yǎng)姜綰心的養(yǎng)料。
她心底僅存著最后一點希冀,盼著用自己的死,換取師兄們的生路。
可姜綰心就那樣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字字惡毒,句句誅心,親手捻滅了她最后的光亮。
她確實重生了,但前世那個純善的、總以為人心向善的云昭,永遠死在了那間暗無天日的密室里,帶著無盡的苦痛與悔恨!
云昭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清澈的聲音響徹大殿,壓過了所有嘈雜:“且慢。”
她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回姜綰心慘白的臉上,“此女究竟是不是我妹妹,還有待查證。”
“畢竟,方才場面混亂。‘有心之人’若想李代桃僵,或是刺客本就安排了同伙偽裝身份、趁機行事……為保萬全,還是驗明正身,更為穩(wěn)妥。”
此一出,滿殿嘩然!
梅柔卿猛地抬頭看向云昭,那眼神怨毒的,簡直恨不得將她生吞活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