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若華眼神渙散,口齒不清地喃喃起來。
話音未落,她突然渾身劇烈抽搐,臉色瞬間由白轉青,喉嚨里發出“咯咯”的怪響!
“噗——!”
一大口暗紅發黑、帶著濃重腥氣的鮮血,猛地從她口中噴涌而出!
血噴濺在她懷中滿兒蒼白的臉上,觸目驚心!
這情形,竟與之前孫婆子和梅柔卿被她逼問真相時,被絕咒反噬嘔血的模樣頗為相似!
云昭眸光一凝,指尖已捻住一枚金針,搶步上前——
若一針封住殷若華心脈要穴,或許還能爭取到片刻時間,撬開她的嘴,問出阮家宅院、楊樹供奉等關鍵問題!
“姜云昭何在?孤方才已去前院探視過了,為何只見太醫院眾人忙碌,遲遲不見她為孟大將軍施治?!”
一道帶著明顯不耐的年輕男聲,自連接前院的回廊另一端炸響!
伴隨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太子蕭鑒在一群東宮侍衛與滿臉惶恐的殷府管事簇擁下,快步闖入后院。
他臉色透著蒼白,眼底帶著淡淡青影,腳步落地略顯飄忽,但眉宇緊蹙,下頜微抬,努力維持著儲君的威嚴架勢。
就在太子那一聲質問響徹院落的剎那——
殷若華渙散的眼瞳驟然失去最后一點光彩,抱著孩子的雙臂無力地垂下,整個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骨頭,軟軟地癱倒在地,再無一絲聲息。
而她懷中那個本就氣若游絲的孩子,也在同一時刻,小腦袋一歪,最后一點微弱的呼吸,徹底斷絕。
母子二人,竟在太子到來的瞬間,雙雙氣絕身亡!
“若華——!滿兒啊——!”
一直強撐著的殷老太君目睹這慘絕人寰的一幕,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哀嚎,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暈厥過去,被身旁女眷們手忙腳亂地接住。
滿院頓時亂作一團,悲哭聲、驚呼聲、惶急的腳步聲交織。
云昭收回手,目光緩緩掃過太子。
太子故作無奈道:“姜云昭,你不要多想。孤亦是奉了父皇口諭,前來殷府探視孟大將軍傷勢,并督辦此事!”
他故意頓了頓,語重心長道,“姜司主固然才干出眾,但畢竟年輕,又是女子,今日接連奔波于阮府、殷府之間,處理這般駭人邪祟,難免有力有不逮之處。
孤身為儲君,代父皇巡視督辦,既是分內之責,同時也是為你分憂。你不必過于緊張。”
他一番話,看似冠冕堂皇,實則句句帶刺,既抬出皇帝壓人,又暗指云昭能力不足可能誤事,可謂惡意滿滿。
云昭淡聲道:“殿下大病未愈,本當在宮中靜養,還要特意出宮跑這一趟,真是為國為民,死而后已。”
太子怎么聽這話都覺得別扭,不像夸他勤勉,倒像在咒他去死!
他目光不由睇向云昭,卻見她對著自己一頓打量。
下一瞬,云昭那雙蘊著玄妙靈光的眼眸,瞳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縮。
她的視線,落在了太子腳下——那被夕陽拉得有些變形的影子上。
只見太子自身投下的影子邊緣,竟隱約纏繞著一縷極其淡薄的灰色氣息。
那氣息如同有生命的觸手,正在拼命“撕扯”著太子影子的輪廓。
這絕非宋白玉那血咒所能做到的!
反倒像是某種更為隱秘的詛咒痕跡!
有意思。
看來除了她,這京城之中,還有旁人也想要這位太子殿下的命。
而且這下手之人,手段也頗不凡。
心念微動間,云昭指尖幾不可察地彈出一縷細微的玄陰之氣。
這氣息并非攻擊,也非治療,而是如同一粒微塵,輕輕“點”在了太子影子邊緣那縷正在蠕動的灰色氣息附近。
這輕輕一點,如同在沉睡的毒蛇旁邊吹了口氣。
影子邊緣處的灰色觸手仿佛受到了某種刺激,原本緩慢的蠕動驟然加劇!
而太子的影子也隨之產生不自然的扭曲與波動,就像水中的倒影被投入了一顆小石子!
太子見云昭看著自己的眼神直愣愣的,詭異中仿佛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笑。
一股莫名的寒意順著脊椎爬升。
他下意識地垂下眼簾,卻在這時突然看見,腳下的影子,竟然……自己扭曲了一下!
“啊——!”
極致的驚駭如同冰水灌頂,太子忍不住發出一聲短促而變調的驚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