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致的驚駭如同冰水灌頂,太子忍不住發出一聲短促而變調的驚叫!
云昭臉上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訝異:“殿下可是身體不適?陛下雖讓您督辦,但也不必如此心急親臨險地。
若是因此再有損礙,云昭恐怕擔待不起。”
與此同時,她彎下腰,抱起殷若華臂彎中已然氣絕的幼子尸身:
“方才,我正欲施展玄門金針渡穴之術,嘗試為殷若華及其幼子延命片刻,或許還能問出些關鍵線索。
不想殿下突然駕臨,高聲喝問,驚擾了施術的氣機,更打斷了救治的時機……”
太子此刻哪里還聽得進云昭這些話!
他滿腦子都是方才那影子自己扭動的恐怖景象,太陽穴突突直跳,后背已被冷汗浸濕。
他眼神驚疑不定地再次偷偷瞥向地面——
誰知那影子的邊緣,居然還在緩慢蠕動!
不是幻覺!
極致的恐懼攫住了他。
現在立刻回宮去求玉衡真人?顯然遠水救不了近火!
可若是讓他開口向姜云昭求救……那比殺了他還難受!
蕭鑒死死咬著后槽牙,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頭腦之中亂糟糟一團。
然而太子方才那一聲駭然驚叫,被云昭數落后眼神躲閃的心虛模樣,盡數落在了殷家一眾女眷眼中。
先前攙扶著殷老太君的一位年長婦人強忍悲痛,拭去眼淚,看向太子的目光已帶上了明顯的冷意。
她上前一步,對著太子福了一福,聲音不高,卻帶著世家婦特有的沉穩與清傲:
“太子殿下乃萬金之軀,國之儲貳。殷家蒙難,殿下親臨關切,殷府上下感激不盡。
然則,此處畢竟是內宅后院,女眷聚集,殿下率眾多侍衛徑直闖入,于情于理,實有欠妥?!?
她頓了頓,目光又掃向云昭:“姜司主奉旨查案,但身邊所帶皆為女史及必要護衛,行事皆依規矩。
就連秦王殿下,都依照規矩,在前院等候消息。
殿下突然駕臨,高聲喧嘩,驚擾亡者……此事,殷府必定遞上折子,向陛下陳情,還殷家一個公道!”
周圍的其他女眷,亦紛紛流露出憤懣與悲憤之色。
今日之事,她們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大將軍孟崢在前院,有半個太醫院的御醫圍著,且傷勢早已穩住,性命無虞;
可方才的圓兒和滿兒,卻是真真切切地在她們眼前斷的氣!還有突然就喘不上氣的殷若華!
她們親眼看見姜司主已取出金針,分明是要施救,卻被太子殿下突然闖入、高聲責問給硬生生打斷了!
從前,若遇到這般可能開罪殷家的場面,以太子素來的圓滑機變,必定會立刻換上另一副面孔,說些體恤安撫、解釋誤會的話,將場面圓回來。
畢竟殷家乃是朝中新貴,皇帝眼前紅人,家風清正,是連孟家都竭力想拉攏聯姻的對象。
殷家此次同意與孟家結親,也是因皇帝親自做媒,可見圣眷。
奈何此刻的太子,心神早已被徹骨的恐懼所吞噬,什么拉攏殷家,什么儲君風度,統統拋到了九霄云外。
他微垂著頭,眼神驚恐地再次偷偷瞥向自己的影子……
“鬼……有鬼!”他喉嚨里擠出含糊的驚恐低語,連連又倒退了好幾步!
看著懷里抱著已逝孩童的云昭,看著滿院面帶淚痕的殷家女眷,太子愈覺驚駭!
只覺這些女子,簡直有如索命的冤魂厲鬼,實在面目猙獰!
太子如此失態驚惶,徹底激怒了本就沉浸在喪親之痛中的殷家眾人。
那為首的年長婦人不再客氣,直接對一旁臉色同樣難看的管家沉聲道:
“安伯,太子殿下鳳體不適,恐是沾染了咱們府上的不凈之氣,即刻引殿下到前院稍事休息。
殷家如今突遭大難,人丁凋零,實在無力招待,更顧不上其他。
殿下若覺不適,前院有眾多太醫在,可隨時請為殿下診治。
畢竟,今日為了救治孟大將軍,整個太醫院精銳幾乎傾巢而出,都在前院候著呢!”
這番話,已是毫不掩飾的逐客令,更暗諷太子——
皇家口中急需救治的大將軍,此刻在前院好好的,你太子跑到死了人的后院來大呼小叫什么?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