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措依目光閃爍，盯著云昭施針的側(cè)臉看了片刻。
她能清晰感應(yīng)到云昭周遭的氣息——清正，堅定，帶著一種守護之意。
她知道，云昭所非虛。
她是誠心要救這母子二人，要從閻王爺手里搶人。
這時，云昭已下完第三針，頭也不抬地冷聲道：“你愿意幫忙就幫，不愿意就閃開，少在這礙眼。”
被如此訓(xùn)斥，阿措依卻不生氣。
她生前是黑石寨大祭司，坐鎮(zhèn)一方，護佑子民。她見識過許多地位超然之人，也知道那些人是如何視人命如草芥。
先時在朝堂，她目睹云昭步步為營，讓整個孟家陷入絕境；
之后在姜家，她也見識了云昭手段凌厲，算計得梅氏生不如死；
她曾以為，這也是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狠角色。
但直到此刻，在這昏暗污濁的產(chǎn)房里，看著云昭為一個尋常的書吏妻子拼盡全力，她才真正確認——
云昭與她認識的那些上位者不同。
她尊重每一個生命，她絕非唯利是圖之人。
阿措依沉默了片刻，忽而開口：“有個法子，可以讓她今晚不生。
但接下來兩個月，她必須絕對臥床，不能下地，不能移動，吃喝拉撒都在床上，直到足月生產(chǎn)。你可愿一試？”
云昭原本已做好為麗娘提前接生、盡力保全大小的打算，聞指尖一頓。
身旁正按著穴位的接生婆和焦急等待的嚴(yán)嬤嬤，雖聽不見鬼語，卻仿佛感覺到什么，都疑惑地看向突然停頓的云昭。
云昭直視著阿措依：“說。”
“‘子母噬魂珠’的邪力，已侵入胞宮入口，使其松軟欲開。
我可暫時用陰力將其‘封住’，類似于……用一道無形的‘環(huán)’，箍住那里，阻止胎兒下墜。
我可暫時用陰力將其‘封住’，類似于……用一道無形的‘環(huán)’，箍住那里，阻止胎兒下墜。
但這兩個月內(nèi)，母體必須靜養(yǎng)，任何劇烈活動都可能破封。”
云昭心中飛快權(quán)衡：七月早產(chǎn)，胎兒存活希望渺茫；若能再保兩月，到九月生產(chǎn)，生機便大得多。
她瞬間有了決斷：“鶯時，取‘冰蠶絲’來。”云昭吩咐道，那是一種極細極韌、且能導(dǎo)引靈氣的特殊絲線。
她轉(zhuǎn)向嚴(yán)嬤嬤和接生婆：“我有一法，或可暫時止住血崩，保胎兒在腹中再養(yǎng)兩月。
但需要你們?nèi)ε浜希医酉聛淼娜兆樱惸锉仨毥^對臥床，不可起身，你們可能做到？”
接生婆子聽得眼睛發(fā)亮，又有些畏怯：“這、這法子聽著神乎！老身接生二十年，從未見有人能強行把要開的宮口‘關(guān)回去’的。這……這真能成？”
這時，床上的麗娘睜開了眼，她臉色慘白如紙，眼神卻異常堅定：
“娘……我愿意試。只要能讓孩子多在我肚子里養(yǎng)上兩個月……我躺著不動，多久都行！”
嚴(yán)嬤嬤老淚縱橫，緊緊握住兒媳的手，用力點頭：“司主，您放手施為！老奴就是不吃不喝，也會日夜守著她，絕不下地！”
云昭頷首，又對接生婆道：“你看仔細我接下來的手法。待兩月后她真正生產(chǎn)時，接生反而簡單——只需將這‘絲環(huán)’破開，胎兒自會順產(chǎn)。”
整個過程持續(xù)了近一個時辰。
屋外，嚴(yán)書吏跪在院中，對著月亮不停磕頭；
屋內(nèi)，油燈添了三次，每個人都汗?jié)裰匾隆?
當(dāng)最后一針落下，麗娘身下的出血，竟真的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緩、止住。
她腹中那團微弱的淡金色光暈，在云昭的玄瞳視界里，也似乎凝實了一分。
“成了。”
云昭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對嚴(yán)嬤嬤道，“接下來按我開的方子靜養(yǎng)。記住，絕不可下床。”
待云昭從嚴(yán)嬤嬤家中離開，已是子時。
夜色深沉，萬籟俱寂。
云昭站在巷口，回望那盞亮著的小窗，心中并無輕松。
她攤開手掌，掌心躺著那顆已被符紙包裹的子母噬魂珠。
玄都觀。
蕭啟派出的人手，自然能盯住玄都觀門庭出入、監(jiān)視玉衡真人行蹤。
可他們阻止不了絡(luò)繹不絕的香客懷揣著渴望，虔誠叩拜；
更阻止不了那些被道士說中心事的百姓掏空積蓄，購買那些所謂開光圣物。
人心所求，如饑似渴。
而玄都觀，正是看準(zhǔn)了這份饑渴，將摻著蜜糖的砒霜，兜售給每一個絕望中的人。
皇帝精明多疑，未必全信玉衡真人的話。
但他重用玉衡，許他興建玄都觀，販賣開光之物，賜他“真人”尊號，也是對其他玄師的一種制衡。
她和玉衡，同是身懷異術(shù)的玄師，手中同樣握有“鳳闕令”——
帝王心術(shù)，重在平衡，忌在失控。
一個玄師指控另一個玄師，本身就會讓皇帝覺得“失控”。
想要扳倒玉衡，戳穿他那身華麗道袍下的鬼蜮伎倆，不能像對付孟家那樣，靠雷霆手段當(dāng)庭揭發(fā)。
云昭坐在馬車?yán)铮子持巴饬鲃拥慕志埃龆氲揭粋€主意。
既然玉衡真人一心想要兜售買賣、蠱惑人心，那她就送他一份大禮，也讓他好好嘗一嘗人心嬗變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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