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仿佛沒看見林靜薇那駭人的眼神,只平靜地對小茉道:
“小茉,你將那日蘇玉嬛為何前往將家村,前因后果,從實道來,不得有絲毫隱瞞。”
小茉身體微顫,深吸了一口氣,鼓足了畢生的勇氣,開始講述:
“那日……是夫人決定起程回江陵老家的第二天。
天還沒亮,小姐就把奴婢叫醒,讓奴婢趕緊收拾一點隨身細軟,也不要驚動旁人。
然后……然后就帶著奴婢,悄悄從后角門出了府。府外早已有一輛青帷小車等著,駕車的是常給府里送菜的王麻子。
小姐上了車,只對王麻子說了一個地名,便催促快走……”
隨著小茉的敘述,一個匪夷所思的故事,逐漸呈現在眾人面前。
小茉口中,蘇玉嬛左一句“得了天大的機緣”,右一句“等我成了救命恩人”。
而當小茉戰戰兢兢地問是哪位貴人時,蘇玉嬛臉上浮現出混合著興奮與憧憬的紅暈,壓低聲音說:
“是秦王殿下!只要成了他的救命恩人……以我的家世品貌,未必不能封個秦王正妃當當!”
聽到此節,堂上蘇家眾人的臉色可謂精彩紛呈。
驚愕、尷尬、難以置信、甚至還有一絲荒唐。
但所有人,包括方才還情緒激動的蘇老夫人和蘇凌岳,都極有默契地緊緊閉上了嘴巴,連呼吸都放輕了許多。
眼神卻不由自主地瞟向公堂一側的主位——
那里,秦王正端坐著,俊美無儔的臉上沒什么表情。
只是那雙鳳眸似乎比平時更冷了幾分,目光淡淡掃過之處,仿佛連空氣都要凍結。
那位穿絳紫色衣裙的周氏,用氣音在嗓子眼嘀咕道:
“夭壽啊!敢跟云司主搶男人?死丫頭真是嫌命太長!自己作死還要連累全家!”
站在她身旁的另一個婦人嚇得魂飛魄散,死死拽住她的衣袖:“噤聲!”
旁人聽不見還有可能,你當秦王殿下的耳力,也聽不見嗎?
一個搞不好,別說林氏,今天咱們這滿堂幾十口,都要成秦王殿下的磨刀石了!
連主審的白羨安也是第一次聽聞這段內情。
“且慢。”他眉頭緊鎖,待小茉停頓,肅然追問:
“你既隨行,可知你家小姐,是如何得知秦王殿下會前往將家村,又是如何知曉那里會有機關布置?”
小茉搖了搖頭,淚水在眼眶里打轉:“回大人,奴婢真的不知。
小姐從未對奴婢細說過消息來源,只說這消息是極可靠的,讓奴婢只管跟著,不許多問。”
就在這時,被衙役押著跪在林靜薇身側、嘴里一直塞著布巾的呂嬤嬤,突然開始劇烈地掙扎起來。
她喉嚨里發出“嗚嗚”的悶響,一雙老眼瞪得暴突,布滿血絲,死死盯著小茉。
云昭抬手示意,一名衙役立刻上前,動作利落地將呂嬤嬤口中的布巾扯掉。
呂嬤嬤大口喘著氣,嘴唇哆嗦著,似乎想立刻開口駁斥。
不等她發出一個完整的音節,云昭已先一步吩咐:“取一碗溫水來。”
呂嬤嬤到嘴邊的話猛地噎住。
就連她身邊的林靜薇,都倏然抬眼,驚疑不定地看向云昭。
一名衙役很快端來一碗溫度適宜的清水。
一名衙役很快端來一碗溫度適宜的清水。
云昭親自接過,緩步走到呂嬤嬤面前,將碗遞到她干裂的唇邊,聲音平靜無波:“喝點水潤潤喉,慢慢說。”
若在平時,以呂嬤嬤生平的謹慎提防,未必會輕易喝下這碗水。
但她們主仆幾人,是從江陵被一路緊急押解回京的。
一日不過一個冷硬的白饃,飲水也嚴格限制。
此刻,一碗清澈溫熱的清水近在眼前,不僅呂嬤嬤喉頭劇烈滾動,連一旁跪著的蘇凌岳都忍不住吞咽了一下。
倚在蘇文正懷里的蘇老夫人更是有氣無力地哼道:“也給我來一碗……”
云昭恍若未聞,只看著呂嬤嬤。
呂嬤嬤眼中掙扎之色一閃而過,終究是喝水的本能占了上風。
她就著云昭的手,急切地啜飲了三口。
溫水入喉,滋潤了火燒火燎的喉嚨,讓她不禁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
云昭適時收回了碗。
她看著呂嬤嬤略顯舒緩的臉色,眸中閃過一抹銳光:
“嬤嬤年紀大了,一路顛簸辛苦。
好生答話,說得清楚明白,待會兒,自然還有溫水喝,有熱食可用。”
兩旁肅立的衙役們見狀,心中卻暗自搖頭。
這位云司主,終究還是太年輕了。
僅憑一口溫水、一句空頭許諾,就讓這等深宅里浸淫多年的老嬤嬤吐露實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