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沈余笙,在聽到小女孩那句話的瞬間,臉頰也是不易察覺地微微一熱,心跳漏了半拍。
心愛的姑娘?
這,這都什么跟什么啊!
她前世在尸山血海中掙扎求存,在末日絕望中奮戰至死,心中只有守護同胞的信念和不斷變強以抗衡詭異的執念,何曾有過兒女情長的小心思?
重活一世,她更是背負著逆天改命、拯救世界的沉重使命!
感情?
那是什么?
能當靈力用嗎?
能打詭異嗎?
搞不好還會影響拔劍……哦不,是影響思考的速度和決斷的冷靜!
這小孩……簡直胡鬧!口無遮攔!
然而,就在沈余笙以為,以余燼那深不可測的性子,會像無視之前所有問話一樣,完全無視這不合時宜的小插曲,或者更糟,隨便泄露一絲氣息將這不懂事的小女孩嚇走時——
余燼卻做出了一個讓沈余笙瞳孔微縮的舉動。
他緩緩地、蹲下了身。
他原本高大挺拔、仿佛能撐起蒼穹的身影,瞬間與那瘦小的小女孩齊平。
這個簡單的動作,讓他身上那種無形的、令人窒息的疏離感和威嚴,莫名地淡化了不少。
他沒有去理會那句荒謬的“心愛的女孩子”,那雙深邃如星海、可洞穿虛空的眼眸,平靜地、甚至可以說得上是“專注”地,落在了小女孩那雙雖然有些畏懼、但依舊清澈見底的眸子里。
然后,他的目光微微下移,看了看她那只因為緊張而微微發抖、卻緊緊攥著那把蔫蔫野花的小手。
沈余笙心中一緊!
余燼這家伙,脾氣古怪莫測,力量強大,來歷神秘,這小女孩貿然拉扯他衣角,還說那種虎狼之詞,他不會覺得被冒犯,然后……
她幾乎要條件反射地上前一步,把小女孩拎到安全距離。
卻見余燼伸出了那只手——那只曾經一拳抹去侯級攻擊、蘊含著崩星碎辰之恐怖力量的手。
此刻,這只手卻異常輕柔地、仿佛怕碰碎了什么易碎的珍寶般,拂開了小女孩額前被汗水粘住的、沾著灰塵的幾縷枯黃碎發。
然后,他的目光細致地掃過小女孩因為長期營養不良而略顯瘦削、泛著不健康黃色的臉頰。
最后,再次定格在她那雙雖然帶著怯意,但瞳孔深處依舊純凈的眸子里。
那眼神深處,似乎掠過一絲極淡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覺的……類似……憐憫?
或者說,并非世俗的同情,而是一種對“生命”本身,尤其是對如此“脆弱”、“短暫”卻仍在努力綻放的生命的……一種無聲的注視。
萬年殺戮,他見慣了神魔隕落,星辰崩滅,星河成塵,早已心硬如鐵,視眾生如芻狗。
但此刻,面對故鄉土地上,一個最普通、最孱弱、掙扎求存的幼崽,這具帝軀最深處,某種被萬載征伐塵埃厚厚覆蓋的、屬于人的純性,似乎被這純粹的、不摻任何雜質的弱小生命之光,極其細微地觸動了一下。
就像無垠黑暗的星海中,一顆微不足道的、散發著微弱光熱的恒星,雖然渺小,轉瞬即逝,但其存在本身,依然是一種……值得瞥上一眼的現象。
余燼沉默了幾秒。
這份沉默讓站在他身旁的沈余笙感到一絲不安。
沈余笙甚至悄悄凝聚起一絲微弱的精神力,萬一余燼對小女孩不利,她必須阻止!
然而,余燼開口了,用他那特有的、平淡卻清晰的嗓音,問了一個完全出乎意料的問題:“此花,何名?”
他沒有問價格,沒有斥責小女孩的唐突,甚至對那句石破天驚的,心愛的女孩子,沒有任何回應,只是問……這花的名字。
小女孩怯生生地回答:“是…是希望花…”
“希望花……”
余燼低聲重復了一遍這個樸素到近乎直白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