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燼低聲重復了一遍這個樸素到近乎直白的名字。
他修長的手指捏著那支蔫頭耷腦、花瓣邊緣都有些卷曲的淡紫色小花,目光似乎透過了它,凝視著某種遙遠的東西。
希望雖渺小,亦可觸帝心啊~
萬載記憶的碎片在帝心深處翻涌。
星海征戰中,他見過扎根于恒星核心、以烈焰為食的焚天神蕊。
也見過綻放于黑洞邊緣、汲取虛空能量的寂滅幽蘭。
每一種都蘊含著毀天滅地的能量與至高法則,其名號響徹諸多大界,象征著力量與威嚴。
而手中這株……脆弱得仿佛他呼吸重一些就會散架,名字卻……意外的簡單,甚至帶著點……天真。
他沉默了幾秒。
這沉默讓小女孩更加不安,臟兮兮的小手絞著打補丁的衣角。
忽然,余燼又開口了,聲音依舊平淡,但沈余笙敏銳地察覺到,那語氣里少了一絲之前的完全漠然,多了一絲極難察覺的、類似于……“閑聊”的意味?
“你年歲幾何?為何不去學校念書,在此售賣花草?”
這話問得突兀,卻自然而然。
在余燼殘存的、屬于萬年前那個相對和平年代的記憶碎片里,這般年紀的孩童,理應坐在明亮的教室,誦讀詩書,學習知識,無憂無慮。
而非在剛剛經歷恐慌、混亂未平的街頭,為最基本的生計奔波叫賣。
看來,這所謂的“病變”時代,民生之多艱,秩序之崩壞,遠比他想象的更甚。
亂世之下,平凡人的日子肯定是不好過的。
小女孩眨了眨那雙明亮卻過早蒙上生活艱辛痕跡的眼睛,小聲回答:“我八歲啦……上學要好多錢,要買靈能課本,還要測天賦,買各種體能藥劑……爸爸前年在工地上做工,從很高的地方摔下來,脊梁骨斷了,半身癱瘓,治病花光了積蓄,還欠了債。媽媽身體也不好,有咳疾,在那邊擺攤賣水果……我,我出來賣點花花,補貼補貼家用。”
她說著,小手指向不遠處一個用木板和破布搭成的、極其簡陋的水果攤。
余燼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
攤子后,一個面容憔悴、眼窩深陷卻將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衣著雖然破舊但干凈利落的中年婦女,正吃力地搬動著一個沉甸甸的水果箱,彎下腰時忍不住發出一連串壓抑的咳嗽。
她身旁,一個坐在自制木頭輪椅上的男人,臉色蠟黃,雙腿蓋著洗得發白的薄毯,卻努力挺直那似乎隨時會散架的腰板,用有些沙啞的聲音,朝著稀稀拉拉的行人盡力吆喝著:“新鮮的水果!剛摘的!便宜賣咯!”
盡管處境艱難,女人看向男人時,眼中有關切、有心痛,卻唯獨沒有怨天尤人的戾氣。
男人回望她的眼神里,充滿了無法支撐家庭的愧疚,以及風雨同舟、相依為命的柔情。
在這片剛剛經歷詭異降臨的恐慌、未來未卜的混亂街道上,這小小的、掙扎求生的攤位,竟透著一股頑強的、屬于平凡人最質樸的生命力。
“癱瘓……不離不棄……”
余燼心中默念,帝心深處那萬年不化的冰層,似乎被這極細微的、屬于人間的、最基礎的“情”字,撬開了一道更深的縫隙。
穿越的萬年間,他見過太多神魔道侶,平日山盟海誓,大難臨頭各自飛,為一件至尊神兵、一部無上古經便可反目成仇,殺得星河崩碎。
如此卑微,如此艱難,卻能相濡以沫……難得。
“患難與共,不離不棄。”
他極少對世俗之事做出評價,此刻卻于心中,給出了一個遠超他平時標準的評語。
這比他在無盡星海中見過的許多所謂“不朽道侶”、“神仙眷侶”的情誼,更近乎于……“道”的本質。
純粹,堅韌,這就是,平凡的愛吧。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手中那支名為“希望”的蔫吧小花,忽然覺得這不起眼、甚至有些寒酸的小東西,似乎也順眼了許多。
他將其從小女孩手中拿起,然后,出人意料地,轉身,遞到了身旁一直沉默觀察、心中警鈴微作的沈余笙面前。
“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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