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家駒看向欲又止的劉安泰。
“劉先生想到什么就說。”他面露溫和的笑意,“我們現在是一條船上的自己人,且無不可。”
“根據我的分析和揣測,‘大圣’應該是生活困頓的工人?!眲蔡┱f道,“我不認為他會舍得花錢住旅社單間。”
他指了指桌子上那被找到的那支煙卷說道。
章家駒拿起那支煙卷,聞了聞,一股劣質煙草的味道直撲鼻面。
“空煙盒也被‘大圣’帶走了?!眲蔡┱f道,“不過這香煙我熟悉,這是彩鳳煙。”
“周樟壽喜歡抽的彩鳳?”章家駒眉毛一挑,問道。
“啊,是。”劉安泰點了點頭。
章家駒盯著手中的煙卷看,彩鳳煙是最廉價的香煙,煙草味道很嗆人。
“繼續講?!彼戳藙蔡┮谎?。
“‘大圣’盡管說話的時候很注意,依然有只片語泄露了線索。”劉安泰說道,“他生病了,卻還要加班,此外他提到生病是工友傳染的,這都說明他是生活拮據、工作繁重的工人。”
“繼續,還有呢。”章家駒微微頷首,鼓勵劉安泰繼續講。
“這個人給我的感覺,感覺很怪,甚至可以用糟糕來形容?!眲蔡┱f道,“我從未見過這樣子來和上級接頭的同志。”
“他似乎是完全以自我為中心?!眲蔡┰谡录荫x的目光鼓勵下,繼續說道。
他將自己對‘大圣’的判斷和分析告訴章家駒。
“一個非常謹慎,有著自己的行為規范的紅黨地下黨,敏感,執拗,同時又似乎愿意自我認錯,很矛盾的一個人?!闭录荫x站起來,他點燃一支煙卷,來回踱步,思索說道。
“這是一條老狐貍,這種人即便是手頭非常拮據,因為晚上要有行動,他也會選擇單間的。”章家駒說道,“不過,他會選擇盡量更廉價的單間,以免引來懷疑?!?
“你覺得他說的半個月后來見你?!彼麊杽蔡?,“你相信嗎?”
“相信,又不相信?!眲蔡┌櫭妓伎迹f道。
“說說?!?
“相信是因為我不認為‘大圣’知道我已經棄暗投明,所以,盡管他離開得很突然,不過我還是認為他會在半個月后來見我?!眲蔡┱f道。
“不相信的原因,這個人有些古怪,我越想越是覺得猜不透這個人?!闭f完,劉安泰畢恭畢敬地站好。
“猜不透就對了。”章家駒輕笑一聲,“這個人遠比你所認為的還要狡猾?!?
……
院子里腳步聲傳來。
“組長,查到了。”曹安民急匆匆進來,向章家駒匯報道,“利民旅社昨天住了這么個人,沒錯,是單間,掌柜的說不知道客人什么時候走的。”“什么時候入住的?”章家駒問道。
“昨天中午?!?
“查?!闭录荫x思忖道,“查南京的工廠?!?
“???”曹安民張大了嘴巴。
“重點查需要用到機油的單位?!闭录荫x說道,他的手中還把玩著那一支彩鳳香煙,煙卷上沾染了一丁點機油,不仔細看都不會注意到。
“另外,重點查一下半個月輪休半天單位。”章家駒說道,“這個應該好查一些。”
他意識到自己捕捉到了對方堅決中斷接頭,要離開的原因了。
‘大圣’只有半天假,天亮以后他還要上工。
這種能潛伏這么多年的地下黨,會嚴格遵守最合理的生活和工作習慣,絕對不會讓自己出現曠工的情況。
“以石婆婆巷為中心。”章家駒說道,“查兩個小時內能到這里的工廠?!?
再狡猾的狐貍也會露出尾巴的,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傷風感冒影響了思考,‘大圣’盡管非常小心了,還是露出了些許破綻,或者也不能說是破綻,換做是其他人來查,可能會忽略這些蛛絲馬跡,但是,此人很不幸的碰到了他章家駒。
“還有就是這個人被工友傳染得了傷寒。”劉安泰在一旁忽然補充道,“這點很重要,很重要。”
曹安民冷哼一聲,面色不善的看了劉安泰一眼,這才看向章家駒。
“劉先生說的很對?!闭录荫x微笑著,“按劉先生說的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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