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呦。”
“哎呦呦。”
方既白趴在床鋪上,光著膀子。
“你說說你傻不傻,怎么不知道躲呢。”三姐給他抹紅花油,卻是心疼的眼眶都紅了,抬起衣袖擦拭了眼角。
“挨踹的都沒哭,踹人的掉金豆子了。”方既白甕聲甕氣說道。
“臭小子!”三姐在方既白的后背上打了一下,“好心不識驢肝肺。”
“真哭啦?”方既白雙手撐在床鋪上,扭頭看三姐,“沒用生姜抹眼睛?”
“混蛋!”三姐用力,啪的一聲打在了方既白的后背上。
方既白嗷嗚一聲怪叫的時候,二姐和大姐帶著孩子進來。
“方三苗,你做什么!”大姐上來就操起了笤帚追著三姐打,“打小你就欺負老四,你這活土匪,你看看滿鎮子有你這樣的嗎?”
“方大苗,我明天出嫁。”三姐邊躲邊喊道,“我明天出嫁。”
“那更得揍你。”大姐哼了一聲,“過了今天就揍不得了。”
“大姐,別打臉。”二姐手里捏著瓜子,biaji吐出瓜子皮,提醒道,“花了臉就嫁不出去了。”
“老娘嫁不出去?”方三苗怒了,叉著腰肢,“老娘貴為金陵女子中學高材生,能掐會算,上得廳堂,下得稻田,崔清平能娶得我,是他老崔家八輩子修來的福分。”
方既白不吭聲,樂滋滋地欣賞三姐挨收拾。
“你是誰老娘?”方母掀開簾子進來,瞪了一眼,呵斥道,“別鬧了,外面都是親戚里道,丟人現眼。”
“娘。”方既白從床上坐起來。
“沒事吧。”方母問四兒子。
“沒事,習慣了,皮糙肉厚。”方既白套上了背心,穿上白襯衣,“爹呢。”
方三苗立刻橫了弟弟一眼。
“在祠堂,恁爹叫你過去一趟。”方母說道。
“那我現在過去?”方既白問道。
“去吧。”方母說道,“完事陪你你二姐夫和大姐夫多喝兩杯。”
“好嘞。”
……
夕陽西下。
方家祠堂里的光線仿佛是凝滯的。
陽光透過天井上方的的方孔,細細狹長的光切近了幽暗的正堂。
祠堂的梁上懸著‘忠烈千秋’的匾額,金漆斑駁。
方立山雙手捧著一塊牌位,粗糙的雙手摩挲著烏木牌位。
陰刻的描金小楷:
國民革命軍烈士方既維之靈位。
方既白來到祠堂的時候,正好看到父親正對著大哥的靈位發呆。
“爹,我來吧。”
方既白從父親的手中,雙手接過大哥的牌位,放好。
然后他從水桶里撈起粗棉毛巾,擰干了放在一邊,又拿起另外一塊干布,先拂去了大哥牌位上的浮塵,再拿起那擰干后微微濕潤的粗棉布,順著木紋的走向,一寸一寸的小心擦拭。
他的指尖接觸烏木,還有那重如溝壑一般的名字。
“大哥,你聞到了后院的桂花香了嗎?”
“我還記得你說的,要給我做桂花糕的。”
方既白低聲呢喃著。
方立山的眼眶泛紅,他的腰桿盡量筆直,卻是腦袋扭向了一邊。
方既維是他的長子,丹陽國立高等小學將軍廟分校的老師,同時也是國民黨黨員。
民國十六年的時候,北伐軍所向披靡,三月十九號占領了橫林,接下來就是丹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