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走到外灘時,天已經(jīng)完全黑了。
黃浦江對岸的浦東還是一片農(nóng)田的漆黑,但外灘這一側(cè),沿著江堤的一排歐式建筑亮著燈。
窗口透出的日光燈和白熾燈,勾勒出建筑的輪廓。
江風比白天大,帶著潮氣,吹在臉上很舒服。
堤岸上人不少。
有散步的老夫妻,有并肩走著的年輕男女,還有帶著孩子出來玩的。說話聲,笑聲,夾雜在江風里。
何雨柱沿著欄桿慢慢走。
江水在腳下黑沉沉地流動,反射著岸上的燈光。
他需要透透氣。
禮堂里的緊張氣氛,演出前的壓力,都在這里被江風吹散一些。
走過海關(guān)鐘樓,再往前,人少了一些。這邊靠近碼頭,能聽到貨輪裝卸的沉悶聲響。
他看著遠方的江面,剛在水泥護堤上坐下點了支煙,就聽見高跟鞋敲打碎石路面的聲音,脆生生的,由遠及近。
他瞇眼看去。
一個女同志正走過來,腳步有點快,低著頭匆匆忙忙地走著。
路燈昏黃的光暈勾勒出她的輪廓:米白色列寧裝,深藍褲子,黑皮鞋。兩條辮子不長不短,剛好垂在肩下。
她微微抬著下巴,眉頭微蹙,一臉“這什么破地方”的不耐煩,可腳步卻沒停,直直朝著江邊最黑的那段護欄走去。
何雨柱彈了彈煙灰。
這姑娘,有意思。明明嫌這兒臟亂暗,偏往這兒鉆。
一身打扮規(guī)矩板正,可那走路的勁兒,那股皺著鼻子還要往前湊的別扭表情,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鮮活。
他看著她走到護欄邊,從手里的牛皮紙文件袋抽出一張紙,借著微光看。
看了幾秒,忽然煩躁地把紙塞回去,抬手用力揉了揉太陽穴,還低低罵了句什么。
聲音不大,但江邊靜,何雨柱聽見了,是句帶著京腔的抱怨:“什么玩意兒!”
何雨柱樂了。這口音,這脾氣。
就在這時,那姑娘大概想換個姿勢,腳下一滑,高跟鞋的細跟嵌進了碎石縫里。
“哎喲!”她整個人一歪,手里的文件袋飛了出去,紙張散了一地。她自己也差點摔倒,手慌忙撐住冰冷的護欄。
何雨柱幾乎沒想,煙一扔就躥了過去。
他先一把扶住她胳膊,穩(wěn)住了人,然后才彎腰,手腳麻利地把散落的樂譜一張張撿起。
紙張被江風吹得翻卷,他追著撿,動作又快又穩(wěn)。
“謝……謝謝啊。”姑娘站穩(wěn)了,聲音里驚魂未定,還帶著點懊惱的鼻音。
她看著何雨柱蹲在地上收拾樂譜的背影,看著他把撿起的紙在膝蓋上仔細磕齊。
何雨柱把整理好的一疊樂譜遞還給她,這才抬眼,真正看清她的臉。
皮膚真白,眉毛擰著,眼睛卻亮,此刻正愣愣地看著他,那點驕矜和煩躁暫時被驚訝取代了。
她是那種明艷的美人,透著一點點英氣。
昏黃的光線下,她整個人清晰得有點不真實。
何雨柱心里“咚”地一下。像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胸口。
“腳沒事吧?”他問,聲音比自己想的要穩(wěn)。
姑娘回過神來,試著動了動腳踝,臉上閃過一瞬吃痛的表情,但很快掩飾過去,下巴又揚起來:“沒事?!?
她接過樂譜,快速檢查,發(fā)現(xiàn)最上面那張蹭了道灰痕,眉頭又皺緊了。
“這破路!”她又抱怨,這次聲音大了點,帶著氣,更像是在跟自己較勁。
何雨柱看著她那副又氣又沒辦法的樣子,忽然覺得特別順眼。
“穿這鞋走這路,是跟自己過不去?!彼f,話里帶了點笑意。
姑娘立刻瞪向他,眼神像小刀子:“要你管?我樂意!”
可說完,她自己先愣了一下,大概也覺得這話沖得沒道理,臉微微紅了,別開視線。
何雨柱心里的那點感覺更清晰了。就是這勁兒。
這姑娘,別扭,鮮活,不裝。
“北京來的?”他問,用的是肯定的語氣。
姑娘猛地轉(zhuǎn)回頭,驚訝:“你怎么知道?”
“剛聽你罵街了。”何雨柱嘴角勾了勾,“味兒挺正。”
姑娘的臉更紅了,這次是羞惱。“誰罵街了!我那是……抒發(fā)情緒!”
她強行辯解,但氣勢已經(jīng)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