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同志們穿著中山裝或青年裝,頭發抹上發蠟梳得一絲不茍。
女同志們換上壓箱底的布拉吉,裙擺在旋轉時輕輕揚起,露出里面嶄新的棉襪和擦得锃亮的皮鞋。
交誼舞在這個年代是一種特殊的社交語。它會跳的人,能在舞池里贏得尊重,能在旋轉之間建立人脈。廠里的青年工人如果能跳一手好舞,找對象都比別人容易三分。
而機關大院的子弟們更是從小耳濡目染,三步四步如同走路一樣自然。
舞會開始前,往往要放一遍《東方紅》,然后才是正式的舞曲。
沒有人敢在舞會上舉止輕浮,跳舞時的距離必須恰到好處,男同志的手只能虛扶在女伴的腰后,不能貼實。一曲跳完,要微微欠身致謝,然后禮貌地退出舞池。
這是一種規矩,也是一種風度。
何雨柱在靠門口的地方找了個空位坐下。
他目光掃過人群,沒看見趙小玉。倒是看見了蘇曼,正坐在靠里側的長凳上,和幾個年輕姑娘說話。
蘇曼也看見了他,沖他點了點頭,又繼續和旁邊的人聊天。
何雨柱收回目光,安靜地坐著。
舞曲一首接一首。快三,慢三,探戈。舞池里的人換了一撥又一撥。他注意到有一個穿深灰中山裝的年輕人跳得格外好,每曲都下,每曲都換不同的女伴。那人頭發梳得一絲不茍,步伐干凈利落,每轉到靠墻那側時,都會微微側頭,往同一個方向看。
何雨柱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墻邊那排長凳中央,坐著幾個年輕姑娘。其中一個穿著淺藍色的布拉吉,頭發扎成兩條辮子,垂在胸前。燈光朦朧,看不清五官,但那姿態,何雨柱一眼就認出來了。
趙小玉。
她正和旁邊的人說話,偶爾笑一下,笑容淡淡的。
一曲終了,那個穿深灰中山裝的年輕人走到趙小玉面前,微微欠身,做了個邀請的手勢。趙小玉搖搖頭,擺擺手,示意不跳。
年輕人也不惱,笑了笑,轉身走向另一個姑娘。
蘇曼不知什么時候又蹭了過來,挨著何雨柱坐下,壓低聲音說:“看見沒?那個,穿深灰衣裳的,叫陳衛東,市文化局陳局長的兒子。追小玉追了大半年了。”
何雨柱“嗯”了一聲。
蘇曼斜他一眼:“你就‘嗯’?”
何雨柱沒吭聲。
蘇曼嘆了口氣:“小玉讓我告訴你,她待會兒過來找你。她那邊有幾個熟人,一時走不開。”
何雨柱點點頭:“好。”
蘇曼看了他一眼,欲又止,最后還是沒忍住:“何師傅,我問你一句實話,你真會跳舞?”
何雨柱沉默了一秒。腦海里那股溫熱的感覺還在,那些步伐、節奏、引導的力道,像刻進了骨頭里。他說:“會一點。”
“會一點?”蘇曼皺眉,“會一點是多少?慢四步能走嗎?”
何雨柱想了想:“應該能。”
蘇曼明顯不信,但也沒再說什么,起身走了。
舞曲繼續。又是一曲快三,一曲慢三。何雨柱依舊坐著,不急不躁。
直到一曲終了,唱片停下,老師傅揚聲說:“休息一刻鐘,大家喝口水!”
人群散開,往墻邊的桌子走去。何雨柱剛要起身,余光瞥見那道淺藍色的身影穿過人群,朝他這邊走過來。
趙小玉走到他面前,站定,臉上帶著淺淺的笑:“何師傅,來了怎么不過來找我?”
何雨柱站起身:“剛到。看你在和人說話,就沒過去。”
趙小玉抿了抿嘴,正要說話,一個聲音從旁邊插進來:“小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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