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曼一把拉住何雨柱的袖子,把他拽到樓梯拐角的陰影里。
“何師傅,你聽我一句勸。”她壓低了聲音,臉上帶著明顯的焦急,“今晚這舞會,你別去了。”
何雨柱看著她,沒說話。
蘇曼嘆了口氣,語氣軟下來:“的確不該和你說這件事,但你要想清楚,不要逞強。”
“今晚來的都是什么人你知道嗎?機關干部、文化系統的子弟,還有好些領導干部家的孩子。”
“人家從小見慣的場面,跳的舞,說的話,穿的衣裳……”
她上下打量了何雨柱一眼,目光在他那件藏青色工裝上停了一瞬,又移開。
“何師傅,我不是瞧不起你。我是怕你去了,反而難受。到時候別人都在跳,你干站著,多尷尬?萬一有人說話不中聽,你是接還是不接?接不上,難受;接上了,萬一得罪人,更難受。”
何雨柱聽著,臉上沒什么表情。
蘇曼以為他聽進去了,繼續說:“歌也唱得好,可舞會是另一碼事。那是氛圍,是感覺,是需要點熏陶的。咱們從小看也看會了,可你……”
她頓了頓,把最后半句話咽了回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何雨柱忽然開口:“蘇同志,你的好意我領了。”
蘇曼眼睛一亮:“那你不去了?”
“去。”何雨柱說。
蘇曼愣住了。
何雨柱看著她,語氣平靜:“小玉想要我去,我肯定不能不去。至于跳得好不好,會不會尷尬,那是另一回事。總不能因為怕尷尬,就縮著不去。”
蘇曼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她嘆了口氣:“行吧,你自己想清楚就好。那……那你自己進去吧,票有嗎?”
何雨柱從兜里掏出趙小玉下午塞給他的那張票。
蘇曼看了一眼,點點頭,又叮囑道:“進去找個地方坐著就行,別往人多的地方湊。小玉在里頭,她忙完會來找你的。”
說完她轉身上樓,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何雨柱一眼,眼神復雜,像是在看一個即將奔赴戰場的戰士。
何雨柱站在原地,等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才抬腳往上走。
市總工會的文化宮是五十年代的建筑,蘇式風格,高大寬敞。
樓梯扶手是實木的,漆面被無數雙手摸得光滑發亮。墻上掛著宣傳畫,畫的是工農兵并肩前進的場面,顏色鮮艷,人物飽滿,透著一股昂揚向上的勁頭。
樓梯拐角的窗臺上擺著一盆塑料花,紅色的,落了些灰。旁邊貼著幾張泛黃的報紙,上面是去年國慶youxing的照片,密密麻麻的人群舉著標語,臉上都是笑。
樓上傳來音樂聲,是《青年友誼圓舞曲》,旋律歡快,節奏鮮明。
何雨柱聽出來,這是中國唱片廠出的唱片,廠里工會也有一張,偶爾在周末放給大家聽。
門口站著兩個穿中山裝的年輕人,胸前別著鋼筆,一看就是機關干部。他們查驗入場券的動作很仔細,對著票根看了好幾眼,才點點頭放行。
推開門的一瞬,暖意撲面而來。屋里生了爐子,鐵皮煙囪從窗戶伸出去,還在冒著白煙。空氣里有煤球燃燒的味道,混著雪花膏的香氣和淡淡的汗水味。
樓梯上方傳來隱隱約約的音樂聲。他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那扇門。
大廳里比他想的熱鬧。舞池里有七八對人在跳,四周長凳上坐滿了人,有說有笑。燈光被紅綠玻璃紙染得朦朧,空氣里有淡淡的粉筆灰和汗水味道。
這個年代的舞會,和后世不太一樣。
沒有霓虹燈,沒有樂隊,沒有專業的音響設備。一臺留聲機,幾張黑膠唱片,就撐起了整場舞會。
唱片大多是蘇聯進口的,或者國內唱片廠翻錄的。
《莫斯科郊外的晚上》《紅梅花兒開》《青年友誼圓球舞曲》,旋律簡單,節奏鮮明,最適合交誼舞。
舞池往往是機關單位的食堂或者會議室,桌椅往兩邊一撤,撒上滑石粉減少摩擦,就是最時髦的社交場所。
男同志們穿著中山裝或青年裝,頭發抹上發蠟梳得一絲不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