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站在那兒,又那么自然。
“他還說什么了?”蘇曼碰碰她胳膊。
“他……笑話我穿高跟鞋走碎石路。”
趙小玉想起他那句帶著笑意的“跟自己過不去”,耳朵又有點熱,
“說話有點沖,但……不討厭。”
“哎喲,”蘇曼眼睛亮了,“聽聽這評價,‘不討厭’。從你趙小玉嘴里說出來,約等于‘很不錯’了吧?長啥樣?俊不俊?”
“就……那樣。”趙小玉避開蘇曼探究的目光,看著窗外黑漆漆的夜空,
“他挺壯實的,眼睛挺有神。看著……挺踏實的一個人。”她想起他扶住自己胳膊時,手掌很有力,也很穩。
“踏實?”蘇曼品著這個詞,“你可很少用這詞兒形容人。院里追你的那些,哪個跟‘踏實’沾邊?不是夸夸其談,就是眼高于頂。”
趙小玉沒說話。
蘇曼說得對,她身邊圍著的人,要么把她當首長的女兒捧著供著,說話拐彎抹角;要么自覺才高八斗,在她面前高談闊論想壓她一頭。
像江邊那個人,直來直去,有點粗,卻莫名讓人不設防。
“然后呢?就沒留個名字?哪個廠的?”蘇曼問。
“他說了名字,何雨柱。紅星軋鋼廠的。”趙小玉頓了頓,“后天,他們在文化宮演出。”
蘇曼一拍大腿:“這不結了!你去看看啊!我倒要見識見識,是什么樣的炊事員,能寫出把我們趙大小姐都說‘挺好聽’的歌。”
“誰要去看!”趙小玉立刻反駁,聲音卻沒什么底氣,“我就是……隨口一說。”
“得了吧你。”蘇曼笑她,
“你臉上都寫著了,‘好奇死了’。去唄,反正匯演公開的,混進去聽聽。要是真唱得好,也算發現個民間人才。要是唱砸了……”
她擠擠眼,“也好讓你死了這條心,證明那就是個瞎貓碰上死耗子,胡亂吼兩嗓子的。”
趙小玉心里動了動。她確實想再聽一次那首歌,在舞臺上,配上伴奏,他會唱成什么樣?
“我……才沒那閑心。”她嘴硬道,站起身去拿洗臉盆,“累了,洗洗睡了。”
蘇曼看著她明顯心不在焉的背影,笑著搖搖頭,重新拿起那本《外國民歌200首》,卻哼不出調子了。
趙小玉端著盆走到走廊盡頭的水房。冰冷的水撲在臉上,她抬起頭,看著鏡子里自己微微發紅的臉頰和亮得不正常的眼睛。
何雨柱。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土氣,但是實在。
可偏偏,從他嘴里唱出了那樣不土氣的歌。
她擦干臉,走回房間。蘇曼已經躺下了,假裝睡著。
趙小玉躺在床上,閉上眼。黑暗里,江風的聲音,江水的聲音,還有那幾句清晰入耳的歌聲,又纏了上來。
“別浪費了這歌。”
她當時怎么就脫口而出了呢?還找補那么一句蹩腳的“不是夸你”。
真丟人。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里。
可嘴角,卻悄悄彎起一個很小的、自己都沒察覺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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