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幾個幫工陸續來了。有人拎著菜籃子進來,有人抱著一捆蔥,有人端著一盆發好的面。后廚里漸漸熱鬧起來,說話聲,腳步聲,鍋碗瓢盆的碰撞聲,混在一起。
何雨柱把白菜切完,又去切土豆。土豆切成片,再切成絲,泡在水里。他干活的時候不說話,手里動作很快,刀起刀落,土豆絲切得細細的,均勻得像用尺子量過。
中午吃飯的時候,食堂里擠滿了人。窗口前排著長隊,工人們端著飯盒,伸著脖子往里看。何雨柱站在窗口后面,一手拿著鐵勺,一手拿著飯盒,一勺一勺地往里面舀菜。他動作麻利,給得多,但也不偏心,人人一樣。
李主任端著飯盒過來,排在隊伍后面。排到他跟前的時候,他笑著說:“柱子,楊廠長讓我告訴你,下周一廠里要開個表彰會,專門表揚你。你準備一下,到時候上臺說兩句。”
何雨柱愣了愣:“說啥?”
李主任笑了:“就說你怎么準備的,怎么發揮的,感想什么的。隨便說幾句就行。”
何雨柱點點頭:“行,我知道了。”
李主任接過飯盒,看了看里面的菜,說:“喲,今天白菜燉粉條?你給我多來點粉條。”
何雨柱又給他添了一勺粉條。
李主任端著飯盒走了,走幾步又回頭,說:“好好準備啊,別到時候上臺說不出話。”
何雨柱點點頭,繼續給下一個人打菜。
下午收工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何雨柱收拾完灶臺,換上自己的衣服,拎著飯盒往家走。路上人少了很多,只有零星的幾個行人。路燈亮著,昏黃的光照在地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走到胡同口,賣早點的攤子早收了,只剩下一個賣糖葫蘆的老頭還蹲在墻角。老頭穿著黑棉襖,縮著脖子,手里舉著一根插滿糖葫蘆的草靶子。何雨柱走過去,看了一眼,問:“多少錢一串?”
老頭說:“一毛。”
何雨柱掏出兩毛錢,買了兩串。一串自己吃,一串給雨水。
他推門進院,穿過前院、中院,走到后院。剛進后院,就看見秦淮茹站在他家門口。她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褂子,外面套了一件打了補丁的棉襖,手里拎著一個布兜。她站在門口,也不敲門,就那么站著。聽見腳步聲,她轉過頭來,臉上露出笑容。
“柱子,回來了?”秦淮茹迎上來。
何雨柱看著她,問:“秦姐,有事?”
秦淮茹把手里的布兜遞過來,說:“我蒸了幾個窩頭,給你送幾個嘗嘗。”
何雨柱沒接,看著她,說:“秦姐,不用了。我晚飯在廠里吃過了。”
秦淮茹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勉強。她收回手,低下頭,聲音放軟:“柱子,你是不是還在生姐的氣?”
何雨柱說:“沒有。”
秦淮茹抬起頭,眼眶有點紅:“柱子,姐知道以前做得不對,老讓你幫襯。可姐也是沒辦法,家里三個孩子,婆婆又那個樣子。姐沒文化,沒本事,只能厚著臉皮求你。”
她說著,眼淚掉下來:“現在你出息了,姐替你高興。姐沒別的意思,就是想著,咱們鄰里鄰居的,別生分了。”
何雨柱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說:“秦姐,我沒生你的氣。以前的事過去了。以后你有困難,該幫的我會幫,但也得有個限度。我不是以前那個傻柱了。”
秦淮茹愣了一下,點點頭,擦著眼淚說:“姐知道,姐知道。”
她站了一會兒,見何雨柱沒有多說的意思,只好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她又回頭,說:“柱子,窩頭我給你放窗臺上,你餓了吃。”
何雨柱看著她把布兜放在窗臺上,然后快步離開。她的背影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很瘦小,腳步有些踉蹌,走到中院拐角的時候,她抬手擦了擦眼睛。
何雨柱站了一會兒,走過去,拿起布兜看了看。布兜是用舊藍布縫的,洗得發白,邊角磨出了毛邊。里面是三個金黃色的玉米面窩頭,還帶著熱氣。窩頭做得很實在,個頭不小,表面光滑,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他把布兜放回窗臺,轉身進了屋。
屋里,雨水已經回來了,正趴在桌上寫作業。她穿著那件新做的淺藍色衣裳,頭發扎成兩條辮子,垂在肩后。桌上點著煤油燈,昏黃的光照在她臉上。她抬起頭,說:“哥,你回來了?”
何雨柱嗯了一聲,把糖葫蘆遞給她。
雨水眼睛一亮,接過糖葫蘆,說:“哥,你咋知道我想吃這個?”
何雨柱說:“順道買的。”
雨水咬了一顆,含在嘴里,瞇著眼睛,滿臉都是笑。她嚼了嚼,說:“真甜。”
何雨柱把飯盒放下,從里面拿出兩個包子,遞給雨水一個。雨水接過去,咬了一口,說:“還是肉包子好吃。”
何雨柱說:“那當然,一塊錢四個呢。”
雨水嘿嘿一笑,一邊吃包子,一邊吃糖葫蘆,吃得很香。她吃了一會兒,忽然說:“哥,剛才秦淮茹來咱家門口站了好久,我看見她了。她來找你干啥?”
何雨柱說:“送窩頭。”
雨水愣了愣,說:“她給咱送窩頭?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何雨柱沒說話。
雨水又說:“哥,你別理她。她就是想哄你,讓你再給她家花錢。”
何雨柱說:“我知道。”
雨水咬了一口包子,又說:“哥,你現在出息了,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樣傻。”
何雨柱笑了笑,沒說話。
吃完飯,雨水繼續寫作業。何雨柱坐在床邊,拿出趙小玉的信和照片,又看了一遍。照片上,她穿著那件淺藍色布拉吉,站在舞池邊,笑得眼睛彎彎的。他看了很久,把照片小心地收好,放回枕頭下面。
窗外的風刮起來,吹得窗戶紙嘩啦嘩啦響。十一月的晚上已經很冷了,屋里沒有生爐子,冷得像冰窖。何雨柱脫了衣服,鉆進被窩,縮成一團。被窩里冰涼冰涼的,他躺了一會兒,才慢慢暖和起來。
隔壁傳來劉光天家孩子的哭聲,哭了沒幾聲,又停了。遠處傳來火車的汽笛聲,嗚嗚的,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他閉上眼睛,想著上海,想著趙小玉,想著她說的話。
窗臺上,那三個窩頭還放著。熱氣早就散了,涼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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