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逼近一步,壓低的聲音里充滿了警告:
“不用等沙瑞金來查你,我先把你拿下!聽清楚沒有?!”
祁同偉額頭的汗涔涔而下,后背瞬間被冷汗浸濕。他從未見過高育良用如此嚴厲、甚至猙獰的語氣跟他說話,那目光里的寒意,讓他從腳底涼到了頭頂。
“聽……聽清楚了,高書記。”他低下頭,聲音發顫。
“出去!”高育良煩躁地一揮手,指向門口,“把門關上!”
祁同偉如蒙大赦,不敢再多說一個字,幾乎是跌跌撞撞地退了出去,小心地帶上了門。
辦公室里再次只剩下高育良一人。
死一般的寂靜重新降臨。但這一次,寂靜中翻滾的不再是失望,而是一種被羞辱、被挑釁后逐漸燃燒起來的冷火。
他走回窗前,看著樓下院子里那些步履匆匆、想必也已經得知消息、各自心懷鬼胎的官員們。
沙瑞金。
一個空降兵,一個手持尚方寶劍的“欽差”。
他沒有漢東的根基,沒有趙系的包袱,但同時,他也沒有高育良經營多年的人脈網絡,沒有對漢東復雜政經局面的深刻理解。他只有一把來自上方的“刀”的名分,和一個急需打開局面的迫切任務。
高育良緩緩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光滑的桌面。
斗?
怎么斗?
硬頂肯定不行,那是政治上的自殺。
但俯首帖耳,將經營多年的漢東拱手相讓?將他高育良的政治抱負和派系根基全部打散,去迎合一個外來者?
他不甘心。
沙瑞金要來,首要任務無非是立威。立威需要抓手,需要突破口。這個突破口會選在哪里?經濟問題?干部問題?還是……繼續深挖陳巖石案的余毒?
高育良腦中飛速運轉。陳巖石案是周瑾辦的鐵案,沙瑞金未必敢輕易去碰。經濟問題上,漢東雖然有些隱患,但在全國大盤子里不算突出,而且周瑾留下的那套風險防控方案正在推行,這既是緊箍咒,某種程度上也是護身符――只要不在這上面出大紕漏。
那么,最可能的方向,還是干部,尤其是……公安政法系統。這是沙瑞金這類干部習慣的切入點,也是鐘家可能暗示的方向。祁同偉……這個蠢貨!
高育良的眼神越來越冷。不能再讓祁同偉這個蠢貨把自己拖下水。必要的時候……棄車保帥,也不是不可能。
但在這之前,他必須示弱,必須表現出絕對的服從和配合。甚至在沙瑞金到來時,他要第一個站出來表示歡迎和支持,姿態要做足。
然后,在看似平靜的水面下,仔細觀察沙瑞金的每一個動作,判斷他的真實意圖、行事風格和弱點。沙瑞金在漢東沒有根基,他要做事,就必須依靠本地的力量,哪怕是部分力量。這就是機會。
漢東這盤棋,還遠遠沒到終局。
高育良拿起筆,在便簽紙上緩緩寫下了“沙瑞金”三個字。筆力遒勁,力透紙背。
隨后,他在這三個字下面,又寫下了另外兩個詞:
“穩”
“待時”
寫完,他將便簽紙團起,扔進了腳邊的碎紙機。
機器嗡鳴聲中,紙屑紛飛。
窗外的陽光,不知何時被一片飄來的云遮住,辦公室內光線陡然一暗。
山雨欲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