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厚重的門剛在身后合攏,鐘鳴臉上的疲憊便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潭般的平靜。他看了一眼座鐘,略作沉吟,拿起了書桌上那部紅色的保密電話。
鈴聲在漢東省委書記辦公室響了五聲,才被接起。沙瑞金的聲音帶著一絲深夜未眠的沙啞,但依舊沉穩:“鐘主任。”他用了鐘鳴在中央某委員會內的職務稱呼,而非更顯親近的“鐘老”,分寸把握得恰到好處。
“瑞金書記,深夜打擾了。”鐘鳴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只有慣常的平和,“漢東風大,注意身體。”
“謝謝鐘主任關心。”沙瑞金的聲音里聽不出太多波瀾,“工作千頭萬緒,確實睡得晚了些。鐘主任這么晚來電,是有什么指示?”
兩人都不是喜歡過多寒暄的人。
“指示談不上。”鐘鳴緩緩道,“主要是最高檢反貪總局那邊,關于丁義珍出逃事件,壓力很大。秦局長也很自責。事情發生在京州,又是從你們的眼皮底下飛走的,輿論沸沸揚揚,上面很不滿意。”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兩秒,沙瑞金的聲音沉了幾分:“這件事,漢東省委有責任,我這個班長更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我們已經責成有關部門進行深刻反思和徹查,相關失職瀆職人員,一定會嚴肅處理。”
“亡羊補牢,是必要的。”鐘鳴話鋒一轉,“但光補牢還不夠,得把跑掉的羊,或者指使羊跑掉的人,找到。最高檢這邊,決心很大,一定要把這個口子撕開,把里面的膿擠干凈。所以,他們準備派一個經驗比較豐富的業務骨干,以特派專員的身份,專職去漢東督辦此案,同時配合漢東省檢察院的反貪工作,深挖線索。”
沙瑞金立刻捕捉到了關鍵信息:“哦?最高檢打算派哪位同志過來?”
“侯亮平。你應該聽說過,前陣子辦了部委趙德漢案的那個偵查處長。”鐘鳴語氣平穩,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年輕人,沖勁足,辦案也有一套。這次總局點將點到了他。考慮到丁義珍案可能涉及的經濟問題比較復雜,他在經偵方面有些經驗,過去也能幫上忙。組織上初步的意見,是讓他掛職省檢察院反貪局常務副局長,便于開展工作。”
沙瑞金沒有立刻回應。電話里只有電流輕微的嘶聲。侯亮平?鐘鳴的女婿?這個身份太敏感了。最高檢派他來,究竟是為了查案,還是……另有深意?鐘鳴這通電話,看似通報情況,實則是一種帶著試探的“通氣”。
“侯亮平同志的名字,我確實聽過,趙德漢案辦得很漂亮。”沙瑞金的聲音重新響起,聽不出喜怒,“最高檢能派這樣的精兵強將來支援漢東,我們省委當然是歡迎的,也會全力支持他在漢東依法履職,開展調查。省檢察院剛剛整頓,新檢察長也是最高檢派來的,正好需要侯亮平這樣的新鮮血液加強力量,把反貪工作抓實抓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