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場考驗耐心和偵查基本功的狩獵。侯亮平不敢大張旗鼓,只能利用下班后的私人時間,動用自己的經驗,從蔡成功的社會關系網中一點點篩選。他昔日的朋友、員工、甚至一些遠房親戚都被侯亮平以各種借口旁敲側擊過。得到的消息五花八門,有的說他跑去了南方,有的說躲進了深山,還有的說已經被人“做掉了”。
一周的時間在焦慮和徒勞中過去。侯亮平臉上難掩疲態,但眼神里的執著卻愈發明亮。終于,從一個與蔡成功早年有過生意往來、如今在京州周邊縣城做小買賣的遠親口中,侯亮平捕捉到了一絲極細微、近乎直覺的線索:那個親戚提到,大概半個月前,有人在鄰縣一個極其偏僻的農村集市上,好像見過一個背影很像蔡成功的人,戴著破草帽,佝僂著背,在買最便宜的散裝白酒和咸菜。
鄰縣,偏僻農村。
侯亮平沒有絲毫猶豫。周末,他換上了一身最不起眼的舊夾克和休閑褲,開著一輛從租車公司租來的、沒有任何標識的普通轎車,獨自一人駛出了京州市區,朝著那個位于兩縣交界、群山環抱的貧困村駛去。
道路越來越顛簸,風景從平原變為丘陵,最后是連綿的野山。手機信號時斷時續,導航在此地近乎失效。侯亮平整整天都耗在了崎嶇的鄉間土路上,幾次問路,當地村民都用濃重的口音和警惕的眼神打量他這個外地人。傍晚時分,天空陰云密布,山雨欲來,他才終于按照最后一個指路人含糊的指引,將車子停在了一條僅容一車通過的泥濘小路的盡頭。
前面已經沒有路了。一座低矮的、看起來廢棄已久的小村莊匍匐在山坳里,只有寥寥幾處屋頂冒出若有若無的炊煙。雨水開始淅淅瀝瀝地落下,打在車頂上噼啪作響,更添寒意與荒涼。
侯亮平披上一件早就準備好的雨衣,拉低帽檐,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村尾最破敗、幾乎半陷在山坡下的那幾處土坯房走去。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泥土味和淡淡的牲畜糞便氣味。這里太偏僻了,偏僻到幾乎被現代文明遺忘。
他按照那個親戚模糊的描述,鎖定了村尾一處孤零零的、院墻大半坍塌的土坯房。房頂的茅草腐爛發黑,木窗上的塑料布千瘡百孔,在風雨中無力地飄蕩。院子里長滿了半人高的荒草,只有一條被人踩出來的、泥濘的小徑通向黑洞洞的門口。
侯亮平的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動。他放輕腳步,屏住呼吸,慢慢靠近那扇虛掩著的、用幾塊破木板拼湊而成的院門。雨水順著他的帽檐滴落,模糊了視線。他能聞到屋里飄出來的,一股混合著霉味、劣質煙草和隔夜食物餿氣的復雜味道。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