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制傳喚?沙瑞金心中冷笑。田國富說出這個提議時,恐怕自己都知道不可行。沒有任何扎實證據,僅憑一個在逃商人的指控和一些存疑但無法證偽的線索,就去強制傳喚一位現任省委常委、經濟重鎮市委書記的妻子?這不僅僅是“過不去”,這是在主動送上一個巨大的把柄,是在挑戰政治游戲的底線,會立刻引發不可預料的劇烈反彈,甚至可能讓他沙瑞金辛辛苦苦在漢東打開的局面瞬間崩盤。
李達康絕對不會坐視,高育良恐怕也會樂見其成、推波助瀾。鐘家那邊,恐怕也會覺得他沙瑞金操之過急、手段拙劣。
這條路,走不通。
沙瑞金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將胸中的郁結強行壓下。他需要冷靜,需要從這徒勞無功的憤怒中跳出來,審視全局。
“強制傳喚,不妥。”沙瑞金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沉穩,但更低沉了幾分,“沒有確鑿證據,我們不能濫用職權。這是原則,也是底線。”
田國富眼中掠過一絲失望,但更多的是“果然如此”的釋然。他肩膀微微塌了下去。
沙瑞金的目光落在那份報告上,又移開,望向窗外。沉默了幾秒鐘后,他忽然開口,語氣聽不出情緒:“國富同志,這次調查,雖然沒達到預期,但也并非全無價值。至少,它讓我們看清了一些東西。”
田國富愣了一下,沒完全明白。
沙瑞金轉過臉,看著他,眼神深不可測:“這條線,暫時擱置。材料封存,但調查組……不解散,保持對外‘仍在調查’的態勢。明白嗎?”
田國富先是一怔,隨即恍然,眼中重新亮起一點光:“沙書記,您的意思是……”
“我們不能立案,不代表這件事不存在。”沙瑞金淡淡地說,“蔡成功的指控,那些疑點,還有那個恰到好處的‘凍結’……這些都是可以用的東西。尤其是在某些特定的場合,面對某些特定的人的時候。”
田國富的心臟猛地一跳,一個念頭電光火石般閃過。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向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獻計般的急切:
“沙書記,我有個想法……您看,我們是不是可以……在下次常委會上,用這個事,做做文章?”
沙瑞金目光一閃:“哦?怎么做文章?”
“我們當然不提立案,也不說具體調查細節。”田國富的腦子飛快地轉著,話語也流暢起來,“我們就從‘干部監督’、‘家風建設’的角度談。可以這樣說:省紀委最近收到一些反映,涉及個別領導干部家屬的廉潔問題,雖然經初步了解,目前尚未發現確鑿的違紀違法證據,但也暴露出一些值得警惕的苗頭和風險點。提醒各位常委,特別是主要領導干部,要嚴格管好自己、管好家屬、管好身邊人,自覺接受監督,防微杜漸……等等。”
他觀察著沙瑞金的臉色,繼續說:“這話,是對所有常委說的,但誰都知道指的是誰。李達康心知肚明。這樣一來,我們既沒違反紀律,又實實在在敲打了他,打擊了他的威信!讓他知道,他不是無懈可擊的,他老婆的事,上面盯著呢!這比硬查下去,可能效果更好,至少能讓他收斂些。”
沙瑞金默然不語,手指依舊輕輕敲著桌面,似乎在權衡。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