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乙接到許承澤電話時,已經是凌晨兩點。
她剛睡下不久,助聽器摘了放在床頭,手環連著震動了半天,她摸索著戴上左耳的助聽器,才接通電話。
聽筒里全是震耳欲聾的音樂聲,許承澤的聲音傳來:“來魅色一趟,帶上那個刻了梵文的紫檀木手串。”
姜乙甚至沒來得及問一句為什么,那邊就掛了電話。
她總是這樣,習慣了服從,也習慣了許承澤這種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態度。
到了酒吧包廂,姜乙推開門,酒精味撲面而來,她下意識皺眉。
光線昏暗,許承澤坐在正中間,懷里攬著個女人,周圍是一圈看熱鬧的狐朋狗友。
見她進來,有人吹了聲口哨:“喲,許少,這不是你的小聾子未婚妻嗎?”
“訂婚這么久了,第一次見你叫她啊?”
“長得這么漂亮,許少都沒心動,看來對心上人愛的很深啊!”
姜乙聽見了,但她神色未變,只是安安靜靜的走進去。
許家收養她,讓她跟許承澤訂婚,本來就是為了她的手藝,能夠做個擺設攀附權貴,或是給許承澤擋什么災,這些年她在許家,活得像個透明人。
許承澤最煩她這副死氣沉沉的樣子,嫌棄她是個聾子,帶不出手。
平常玩賽車也好,聚會也罷,從來不許她跟著。
也就是在這種時候,需要個跑腿的,才會想起她。
“東西呢?”許承澤沒看她。
姜乙沒說話,視線卻凝固在面前的桌面上。
那里放著一只錦盒,蓋子敞開著,旁邊是一堆已經碎了的青花瓷片。
她呼吸一滯,那是她熬了整整三個月,才剛剛黏好的明代青花梅瓶!
她為了這只瓶子,眼睛都快熬瞎了。
昨天下午她才收進錦盒留在了工作室,準備明天送去給老師過目。
許承澤怎么拿出來的?
姜乙手腳冰涼,心突然下墜,死死盯著那堆碎片,聲音干澀:“怎么……碎了?”
因為聽力受損,她說話時語調總是比常人平緩,聽著沒有什么起伏,落進別人耳朵里,便成了冷漠。
許承澤終于抬起頭,漫不經心地掃了她一眼,“哦,剛才給安安看,不小心手滑了。”
安安。
燈光很暗,姜乙這才看清他懷里的女人。
她認識。
許承澤心心念念的白月光初戀,前段時間剛回國。
顧安安窩在許承澤懷里,臉上帶著精致的妝,看姜乙的眼神里透著幾分挑釁,嘴上卻嬌嗔:“哎呀,都怪我,非要看什么古董,承澤也是為了哄我開心。”
“沒事,”許承澤揉了揉顧安安的頭發,語氣異常寵溺,“碎了就碎了。”
姜乙覺得心臟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喘不過氣。
那是一級文物。
是她辛辛苦苦修復了三個月。
在他眼里,這三個月的心血,只配拿來博美人一笑,碎了也就碎了。
她知道許承澤混蛋,但沒想到他能惡劣到這種地步。
她站在那里,單薄的身影顯得格格不入。
許承澤似乎這時才想起給兩人做介紹,指了指顧安安,“還沒告訴你,我和安安和好了。”
姜乙看著他,沒作聲。
其實也不需要介紹,許承澤為了顧安安要死要活的事跡,整個京圈誰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