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溪村的深秋,晨霧帶著刺骨的寒意。余知許“變傻”的傳聞,經過幾天發酵,已從茶余飯后的談資,變成了某種被默認的“事實”。
村支書錢富貴的辦公室里煙霧繚繞。他蹺著二郎腿,聽會計老陳匯報。
“支書,那余傻子……這兩天就在村里晃蕩,撿地上的爛菜葉子吃,有人給他半塊饃,他就傻笑。晚上回他那破屋,也沒見點燈,估計是倒頭就睡。”老陳推了推眼鏡,“王老虎那邊,馬三帶人遠遠盯過兩回,沒見什么異常。”
錢富貴吐出一口煙圈,瞇著眼:“真傻了?”
“看著像。”老陳壓低聲音,“不過,傻子力氣好像不小。昨天劉翠花家的狗沖他叫,他隨手撿了塊土疙瘩扔過去,把狗砸得嗷一聲跑了,準頭力道都不差。”
“傻子蠻力大,不稀奇。”錢富貴不以為意地擺擺手,“關鍵是,他還有沒有那手邪門的針?還記不記得事兒?”
“這……就不知道了。沒人敢靠近了試。”
錢富貴沉吟片刻,敲了敲桌子:“這樣,你找個由頭,去‘看看’他。就以村里的名義,送點舊被褥,順便……試試他。他要是真連人都認不清了,那以后就好辦了。他爹那老屋的地基,可是塊好地方。”
另一邊,王老虎的采石場辦公室里。
“老板,那傻子今天在河邊蹲了半天,對著水里的影子嘰嘰咕咕,后來差點掉進去,還是路過的二柱子給拉了一把。”一個手下匯報。
王老虎嗤笑:“二柱子?那個老光棍,倒是念著余老頭的舊情。不過,一個傻子,一個老光棍,能成什么事?”他轉著手上的金戒指,眼神陰鷙,“再等等。等所有人都認定他真廢了,等潘小荷在城里扎下根、顧不上這邊了……咱們再動手。要做得干凈,像‘意外’。傻子失足落水,或者舊傷復發死在屋里,都很合理嘛。”
馬三在旁邊欲又止,他手臂時不時傳來的酸麻,提醒著他那晚的詭異。但他不敢多說,生怕老板覺得他膽怯。
村里人對余知許的態度,在“確認”他傻后,也迅速分化。大部分人是漠然的避讓,仿佛他是一塊會移動的垃圾,生怕沾染了晦氣。少數如劉翠花、趙春梨之流,則開始變本加厲地取樂。
這天中午,余知許正呆呆地坐在自家破敗的院門口曬太陽,劉翠花和趙春梨挎著籃子經過。
“喲,余傻子,曬太陽呢?”劉翠花尖著嗓子,“你嫂子在城里享福,不要你啦?知不知道你嫂子跟誰跑啦?”她說完,和趙春梨一起咯咯笑起來。
余知許茫然地抬頭,看著她們,嘴角咧開,流出涎水,含糊地咕噥:“吃……吃……”
趙春梨從籃子里摸出半個啃剩的、沾著泥土的玉米芯,扔到他腳邊:“喏,傻子,給你吃!”
余知許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玉米芯,緩慢地彎腰去撿。就在他的手指即將碰到那骯臟食物的瞬間,他身體似乎“無意間”向前一栽,手正好按在劉翠花腳背上,指尖幾不可察地在她腳踝某個位置輕輕一拂。
“哎喲!死傻子,你干什么!”劉翠花嚇了一跳,猛地抽回腳,只覺得腳踝像是被螞蟻叮了一下,有點麻癢,也沒在意,嫌惡地拍了拍褲腿,“臟死了!快滾開!”
兩人罵罵咧咧地走了,余知許則寶貝似的撿起那玉米芯,嘿嘿傻笑著,眼神空洞。無人看見,他低垂的眼眸里,一絲冰冷的嘲弄一閃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