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余知許日復(fù)一日的“癡傻”表演中滑過,清溪村表面的平靜下,暗流愈發(fā)洶涌。
王老虎終于等不及了。在馬三等人反復(fù)確認余知許“已無任何威脅”后,他決定動手。但他很狡猾,不想直接臟了自己的手。他把目光投向了因賭債被他捏住把柄的村會計老陳,以及幾個在采石場混飯吃、手腳不干凈的外村盲流。
“陳會計,”王老虎在自家客廳里,遞過去一根好煙,肥臉上堆著笑,“聽說村里最近要清理那些無人居住、有安全隱患的破舊老屋?尤其是村尾那幾家,墻都歪了,萬一塌了砸到人,或者走了水(失火),可是大事啊。”
老陳接過煙,手有點抖,他明白王老虎的意思。余家的老屋,正好在“清理”范圍內(nèi)。“王老板,這……程序上,得村里開會,還得上報……”
“程序是人走的嘛。”王老虎拍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錢支書那邊,我會去打招呼。你只管把該準備的材料準備好。至于‘意外’怎么發(fā)生,什么時候發(fā)生……我這邊有幾個‘熱心’的外鄉(xiāng)朋友,正好在找零活干,清理危房嘛,出點意外,也難免,對吧?”
老陳額頭冒汗,不敢看王老虎的眼睛,只能含糊地點頭。
與此同時,錢富貴也在自己的小算盤里撥拉。他想要的不僅僅是地,還有徹底抹去余知許這個“麻煩”,以及可能存在的、余老爹留下的其他好東西。他盤算著,等王老虎動手弄出“意外”,余傻子一死,他就以村委的名義“接管”余家遺物,仔細搜查一番。至于潘小荷,一個在城里打工的寡婦,能掀起什么風(fēng)浪?
他們都以為自己是下棋的人,而余知許是那顆即將被吃掉的死子。
余知許并非毫無察覺。他看似渾渾噩噩,實則耳目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清醒。二柱子偷偷給他塞過兩個窩頭,含含糊糊提醒他“晚上關(guān)好門”;他去村頭晃悠時,總能感覺到幾道不懷好意的視線在遠處逡巡,既有王老虎的人,也有村里一些等著看最后結(jié)果、或許還想趁機撈點油水的家伙。
他知道,網(wǎng)在收緊,豺狼要撲咬了。
這天傍晚,天色陰沉,寒風(fēng)呼嘯。余知許“早早”地回到他那間黑漆漆、冷冰冰的老屋。他關(guān)上門,卻沒有像往常一樣呆坐或躺下。他在黑暗中靜靜站立,側(cè)耳傾聽。
屋外風(fēng)聲鶴唳,夾雜著遠處零星的狗吠。約莫子時前后,一陣極其輕微、卻不同于風(fēng)聲的窸窣聲,從后院墻根處傳來,那是有人刻意放輕的腳步聲,不止一個。
余知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來了。
他沒有點燈,像一抹幽靈般悄無聲息地挪到堂屋角落,那里堆著一些破爛家什和柴草。他白天“無意”灑落的一些干燥的、氣味特殊的草藥粉末,就混在其中。他手里握著一小截堅硬的燧石和一塊粗糙的鐵片——這是他從父親舊物里找到的,也是他計劃的一部分。
后院墻頭,兩個黑影翻了進來,動作麻利,手里還提著什么東西,在黑暗中泛著油味。是火油。他們摸到窗下和后門,準備潑灑。
另一個黑影則在前門鼓搗,似乎想弄開門閂,制造闖入或失火的假象。
就在他們即將動手的剎那——
“嗤啦!”
一點火星突然從堂屋窗戶的破洞中迸射而出,精準地落在窗臺下那些混有特殊粉末的柴草上。
“轟!”
并非巨大的baozha,而是一團詭異的、帶著濃烈辛辣刺鼻氣味的火光猛地騰起,瞬間照亮了窗邊那人的臉,也映出了他驚駭?shù)谋砬椤D腔鹧骖伾G,燃燒極快,產(chǎn)生的濃煙辛辣無比,直沖口鼻眼目!
“咳咳!什么鬼東西!”窗下的黑影被嗆得劇烈咳嗽,眼淚鼻涕橫流,手里的火油罐子差點脫手。
幾乎同時,前門“吱呀”一聲被從里面猛地拉開!正在撬門的黑影猝不及防,迎面就對上一雙在黑暗中亮得驚人的眼睛,那眼神里沒有半分癡傻,只有冰冷的殺意。
“等你很久了。”余知許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那黑影嚇得魂飛魄散,還沒來得及反應(yīng),就見余知許那只“瘸腿”如閃電般彈起,狠狠踹在他小腹上。這一腳勢大力沉,哪里像個瘸子?那人慘叫著倒飛出去,撞在院里的老棗樹上,悶哼一聲,軟軟滑倒。
后院的兩個同伙聽到動靜,心知不妙,其中一個剛舉起火油罐想硬來,一枚細小的、冰涼的東西破空而來,精準地打在他手腕穴道上。他整條胳膊瞬間酸麻無力,火油罐“哐當”掉在地上,油污濺了一身。
另一人見勢不對,轉(zhuǎn)身就想fanqiang逃跑。余知許早已算準,他看似隨意地一踢腳邊一塊石頭,那石頭呼嘯著擊中那人的膝窩。那人“哎喲”一聲,從墻頭摔回院內(nèi),抱著腿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