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的……你騙我……你們都在騙我……”林溪松開手,癱軟下去,眼神渙散,喃喃自語,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頭和靈魂。
陳醫生示意護士給她注射了一針鎮靜劑,然后看著逐漸安靜下來、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的林溪,嘆了口氣:“林小姐,蘇晚小姐和蘇先生、蘇夫人在了解初步情況后,依然要求我們為您提供最好的治療,針對您真正的病情。他們表示,一碼歸一碼。另外,警方……可能稍后會來向您了解一些情況,關于那筆匯款,以及可能存在的藥物來源。”
警方……林溪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哆嗦了一下。她完了。徹底完了。病是假的,她最值得同情的籌碼沒了。還被查出可能涉嫌欺詐(哪怕她不知情)和服用違禁藥物。蘇家不會再庇護她,甚至可能追究她的責任。而那個把她當棋子的人……會放過知道太多的她嗎?
極致的恐懼和后怕,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沒了她。比之前以為患上絕癥時,更加冰冷,更加絕望。
與此同時,在酒店頂樓另一間高度保密、配備了頂級反監聽設備的會議室內,氣氛同樣凝重,卻透著另一種冰冷的銳利。
蘇晚、蘇宏遠、蘇硯、蘇澈,以及剛剛抵達的艾德溫、塞西莉亞夫婦和安靜坐在母親身邊、好奇打量著四周的艾利克斯,都齊聚在此。卡爾管家將一份厚厚的、帶著各種醫學符號和復雜分析的報告,放在會議桌中央。
“綜合蘇家提供的線索,以及我們動用自身醫療網絡進行的深度核查,基本可以確定,”卡爾的聲音平穩無波,卻帶著千鈞之力,“林溪小姐所患的并非急性髓系白血病。其癥狀系由慢性免疫性疾病合并長期服用特定藥物人為誘發及加重所致。最初的診斷報告存在明顯人為篡改痕跡,涉事診所的一名主治醫生和兩名檢驗人員已于今晨‘主動辭職’并失聯。藥物來源正在追查,初步指向境外某個與違禁藥品走私有關的網絡。而那筆五十萬匯款的最終源頭,經過層層剝離,雖然仍未鎖定具體賬戶,但資金流向的最后一個節點,與一個名為‘荊棘會’(thethornsociety)的隱秘組織有關聯。”
“荊棘會?”蘇宏遠眉頭緊鎖,他從未聽過這個名字。
艾德溫?萊茵斯特的臉色,在聽到這個名字時,瞬間沉了下來,那雙碧藍的眼眸里掠過一絲冰冷的銳芒,仿佛結冰的湖面下暗流洶涌。塞西莉亞也握緊了丈夫的手,臉色微微發白。
“一個活躍于歐洲陰影地帶近百年的組織,”艾德溫開口,聲音低沉而充滿威壓,“最初由一些沒落的古老家族和不滿現狀的野心家組成,行事隱秘,手段卑劣,擅長利用人性弱點、制造混亂、進行商業狙擊和情報販賣。近三十年,與我們萊茵斯特家族有過數次……不愉快的交鋒。他們覬覦萊茵斯特的財富和影響力已久,二十年前aurora失蹤的那場襲擊,背后就有他們的影子,只是我們一直缺乏直接證據。”
他看向蘇晚,目光里充滿了沉痛與愧疚:“這些年,我們從未停止追查,也拔掉了他們在明面上的許多爪牙。沒想到,他們竟然將手伸到了這里,利用一個無辜的女孩,布下這樣一個惡毒的局。他們的目標,絕不僅僅是攪亂蘇家或者傷害aurora的養父母家庭。他們是想通過打擊aurora在意的人,來打擊她,進而試探、挑釁,甚至激怒萊茵斯特家族。”
蘇硯的眼神冰冷:“所以,林溪從一開始,就是他們選中的工具。偽造絕癥,提供資金和‘劇本’,讓她在最恰當的時間、以最悲慘的姿態出現,最大程度地博取同情,制造輿論風暴,將晚晚和蘇家推向風口浪尖。如果晚晚只是普通豪門養女,這一招足以讓她身敗名裂,讓蘇家焦頭爛額。即使晚晚有我們蘇家護著,也能極大消耗我們的精力和資源。而如果晚晚背后真的有萊茵斯特家族……他們正好借此機會,一探虛實,甚至挑起紛爭。”
“一石多鳥,陰毒至極。”蘇澈咬著牙,拳頭捏得咯咯響,“這幫王八蛋!連生病的人都利用!”
蘇晚安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弟弟艾利克斯悄悄塞給她的那只舊小熊“ducky”。絨毛的觸感溫暖而熟悉,奇異地撫平了她心頭的寒意。她看向生父生母:“那么,他們現在知道我的身份已經確認,并且你們親自到場,強勢介入,計劃失敗了。接下來,他們會怎么做?”
艾德溫贊賞地看了女兒一眼,臨危不亂,直指核心。“兩種可能。”他沉聲道,“一是暫時蟄伏,切斷與林溪、林強的一切聯系,抹除痕跡,等待下一次機會。二是……狗急跳墻,采取更極端的行動,目標可能是你,可能是蘇家,也可能是……”他的目光掃過好奇地聽著大人說話、緊緊挨著姐姐的艾利克斯,沒有說下去,但意思不而喻。
塞西莉亞將小兒子往身邊摟了摟,臉色更加蒼白,但眼神卻異常堅定:“這一次,我們絕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我們的孩子。無論荊棘會,還是其他什么魑魅魍魎。”
蘇宏遠和周清婉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決心。蘇宏遠沉聲開口:“萊茵斯特先生,夫人,既然對方是沖著晚晚,也是沖著你們來的,那我們蘇家,絕不會坐視不管。需要任何配合,蘇氏上下,義不容辭。”
蘇晚感受著身邊養父母堅定的支持,生父母毫不掩飾的保護欲,兄長們全然的信任,還有弟弟依偎過來的小小溫暖……她心中那因為陰謀曝光而升起的寒意,漸漸被一種更堅實的暖流所取代。
她不再是孤身一人面對迷霧和暗箭。她的身后,站著兩個強大的家族,站著愛她的親人。
“林溪那邊,”蘇晚開口,聲音清晰而冷靜,“既然她是被利用的,病情也是偽造的,那么她的威脅性就大大降低了。但她也確實是受害者,需要治療真正的疾病,也需要心理疏導。我建議,在警方調查期間,由我們提供保護性監護和治療,同時……或許可以從她那里,了解到更多關于‘荊棘會’接觸她的細節。”
她頓了頓,看向艾德溫:“父親,關于荊棘會,我需要知道更多。還有,二十年前……我究竟是怎么失蹤的?那個襲擊,到底是怎么回事?”
艾德溫和塞西莉亞的臉色同時變得無比沉重和痛楚。塞西莉亞更是瞬間紅了眼眶,緊緊握住了蘇晚的手,仿佛怕她再次消失。
“那是一個漫長而痛苦的故事,aurora。”艾德溫的聲音帶著沙啞,“我們一直不愿意過多回憶,但你有權知道。等你準備好了,我們會把一切,都告訴你。”
蘇晚點了點頭,沒有追問。她知道,揭開舊日的傷疤需要勇氣,也需要合適的時機。
就在這時,卡爾管家的加密通訊器輕微震動了一下。他看了一眼,隨即向艾德溫低聲匯報:“先生,夫人,追蹤林強通訊記錄和行動軌跡的人回報,他在離開酒店后,曾與一個境外加密號碼短暫聯系。隨后,他試圖購買今晚飛往東南亞某國的機票,但在機場安檢前被我們的人控制。他身上搜出了一張不記名的銀行卡,內有十萬現金,以及……一小瓶未標記的藥物。經初步檢測,與林溪體內發現的異常藥物成分一致。”
林強果然也是棋子之一,而且試圖逃跑。
“問出什么了嗎?”艾德溫問。
“他情緒很不穩定,只反復說是一個叫‘醫生’的人聯系他,給他錢和藥,讓他配合林溪,聽指示行事。其他的一概不知,聯系方式也是單向的。”卡爾回答,“但他提供了一個細節:那個‘醫生’曾無意中提過,說‘荊棘會’對萊茵斯特家族新任繼承人的‘心性’很感興趣,這次只是‘開胃菜’。”
開胃菜?意思是,還有后續?更猛烈的手段?
會議室里的空氣,再次凝重起來。
蘇晚卻緩緩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漸漸亮起燈火的城市。玻璃窗上,映出她沉靜的眉眼,和身后或坐或站、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的親人們。
“既然他們送了‘開胃菜’,”她轉過身,目光清澈而堅定,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那么,作為主人,我們也該好好‘回禮’才對。”
“不管來的是荊棘,還是毒蛇,”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這一次,都要把他們連根拔起,永絕后患。”
艾利克斯似懂非懂,卻用力地點了點頭,抱緊了懷里的另一個小熊玩偶。塞西莉亞含淚帶笑。艾德溫眼中閃過激賞。蘇宏遠、周清婉、蘇硯、蘇澈,則是驕傲與擔憂并存,但更多的,是支持。
秘密診斷書,揭開的不僅是一個偽造的病情,更是一場針對蘇晚和兩個家族的、早已布局的陰毒算計。而隨著真相的一角被揭開,更深的黑暗與危機,也悄然露出了獠牙。
但這一次,他們不再是各自為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