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亮起,出現的并非預想中的書房或辦公室背景,而是一個光線昏暗、似乎是在某種交通工具內部的空間。伊芙琳?萊茵斯特的面容出現在畫面中央。她看起來大約四十歲上下,容貌與艾德溫有五六分相似,但線條更加冷硬鋒利,金色的短發一絲不茍,碧綠的眼眸如同深潭,深邃而銳利,仿佛能穿透屏幕直視人心。她穿著一身利落的深灰色旅行裝,臉色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但眼神依舊清明冷靜。
“艾德溫,塞西莉亞?!币淋搅盏穆曇敉高^揚聲器傳來,有些許電磁干擾的雜音,但依舊清晰沉穩,“我剛截獲并破譯了一段指向你們當前位置的異常高頻加密信號,發射源在東南亞,內容為簡短坐標代碼和‘密匙已動,按第二方案干擾’的指令。發送時間在七分鐘前,與你們從蘇家老宅取得物品的時間點高度吻合。解釋?!?
她的話語簡潔直接,沒有任何寒暄,直指核心。
艾德溫臉色鐵青:“我們剛剛在老宅找到了隨aurora一起的‘星紋密匙’。取回過程中遭遇疑似神經毒氣襲擊,就在這個安全屋內。伊芙琳,信號能反向追蹤嗎?確定具體位置和接收方?”
“‘夜鶯之淚’,混合苦杏仁前體氣味,緩釋型,東南亞‘黑市醫生’的慣用手法?!币淋搅諑缀趿⒖膛袛喑隽硕練忸愋?,對兄長的提問點了點頭,“信號使用了至少七層動態跳頻和鏡像反射,源頭已經自毀,接收方偽裝成一個民用氣象衛星的中繼站,真實位置……指向你們所在的酒店及周邊三公里區域。對方很謹慎,但手法有我熟悉的痕跡――‘蝰蛇’的人?!?
“蝰蛇”(theviper)!聽到這個名字,艾德溫和塞西莉亞的臉色同時一變??栆裁偷靥鹆祟^。
“荊棘會下屬最神秘、最精銳的行動組,專司滲透、刺殺和特殊物品獲取。負責人代號‘蝮蛇’,真實身份不詳,擅長心理學、藥劑學和精密陷阱?!币淋搅湛焖僬f道,“他們出現在這里,目標明確是aurora和密匙。老宅的保險柜信息泄露,很可能是‘蝰蛇’早就布下的監視節點被觸發,或者……你們內部有他們沉睡的‘影子’。”
內部有叛徒?還是早已被滲透?無論是哪種,都令人脊背發涼。
“aurora怎么樣?”伊芙琳的目光似乎越過了兄嫂,看向他們身后。
蘇晚走到屏幕前,對這位初次“見面”卻已在危機時刻伸出援手的姑姑點了點頭:“伊芙琳姑姑,我是aurora。我沒事,毒氣影響不大。”
伊芙琳銳利的目光在蘇晚臉上停留了兩秒,似乎在進行某種快速的評估,隨即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很好,冷靜是生存的第一要素。”她的語氣稍緩,“聽著,aurora,還有艾德溫、塞西莉亞?!羌y密匙’的出現,意味著事情比我們預想的更復雜。荊棘會對它的執著,可能遠超對‘星核’傳聞的興趣。家族古老卷宗里關于‘密匙’的記載殘缺不全,只提到它與家族起源的某個秘密有關,需要兩片合一方能解讀。另一片據說在家族寶庫,但我查閱過所有記錄,它在七十年前的一次動蕩后就遺失了,很可能已經落入荊棘會手中?!?
她頓了一下,似乎在接收新的信息,眉頭微蹙:“最新情報顯示,‘蝰蛇’在東南亞的據點有異常人員集結,目標疑似指向你們所在的區域。另外,歐洲本部監測到荊棘會幾個長期休眠的金融賬戶有異常資金流動,流向與幾家在國際上信譽存疑的私人安保和情報公司有關。他們可能正在調集雇傭兵。”
雇傭兵?!室內溫度仿佛驟降。這意味著對方可能不再滿足于隱秘的滲透和下毒,而是準備采取更直接、更暴力的手段!
“你們不能留在酒店?!币淋搅展麛嗟?,“‘蝰蛇’已經鎖定了這里,下一次攻擊可能不會是溫柔的毒氣。我已經在途中,預計六小時后抵達。但在此之前,你們必須立刻轉移至絕對安全的‘安全屋b’,坐標我會單獨發給你,艾德溫。那地方只有歷代家主和我知道,絕對干凈?!?
“艾利克斯好像不太舒服?!比骼騺啌鷳n地摸著兒子發燙的額頭,孩子已經有些昏昏欲睡。
伊芙琳的目光立刻變得銳利如刀:“孩子接觸毒氣了?劑量多少?有沒有其他癥狀?立刻給他注射我去年留給你的‘清源’二號解毒劑,藍色標簽的那支,在你們的應急醫療箱里應該有儲備?!国L之淚’對兒童神經系統的潛在影響更大,不能耽擱!”
塞西莉亞連忙去找醫療箱,艾德溫則迅速記下伊芙琳提供的安全屋坐標和轉移路線。
“還有,”伊芙琳看向蘇晚,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叮囑,“aurora,保護好密匙,更要保護好你自己。在見到我之前,不要相信任何未經我親自確認的指令或信息?!裆摺钌瞄L的就是偽裝和欺騙。記住,你的安全,高于一切,高于密匙,甚至高于我們任何人的安全。這是命令,也是請求。”
她的目光深邃,里面蘊藏著蘇晚暫時無法完全理解的沉重與托付。
視頻通話時間很短,伊芙琳那邊似乎信號也開始不穩定,在匆匆交代完幾個應急聯系方式和識別暗號后,屏幕便暗了下去。
安全屋內一片寂靜,只有氧氣系統輕微的嘶嘶聲和艾利克斯有些不穩的呼吸聲。
信息量巨大,危機迫在眉睫。內鬼疑云,雇傭兵威脅,“蝰蛇”現身,密匙牽連著家族起源之謎……一切都在將局勢推向更加危險的邊緣。
“注射了解毒劑,艾利克斯的體溫在下降,呼吸平穩些了?!比骼騺喩晕⑺闪丝跉猓加铋g的憂色未減。
卡爾已經根據伊芙琳提供的坐標,開始規劃轉移路線和安保配置。蘇硯在檢查安全屋的防御系統和對外通訊是否完全獨立。蘇澈在低聲咒罵,同時檢查自己隨身攜帶的微型防衛裝備是否可用。蘇宏遠和周清婉緊緊靠在一起,臉色蒼白,但眼神堅定。
蘇晚低頭,看著自己不知何時緊握成拳的手。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帶來細微的刺痛,讓她保持清醒。
越洋視頻帶來的不是安慰,而是更嚴峻的警告和更沉重的責任。生母家族的神秘與強大背后,是同樣深邃的黑暗與危險。而她,這個剛剛被找回的繼承人,已然被推到了這場百年暗戰的風口浪尖。
她抬起頭,看向正在忙碌準備的親人們,看向懷中臉色依舊有些潮紅的弟弟,看向那扇隔絕了外部危險、卻也隔絕了生路的厚重合金門。
不能只被保護。她必須做點什么。
“父親,”蘇晚開口,聲音在安靜的安全屋里格外清晰,“伊芙琳姑姑說的‘安全屋b’,我們什么時候動身?”
艾德溫看著她,看到了女兒眼中那與塞西莉亞年輕時如出一轍的、柔韌而堅定的光芒。他沉聲道:“等‘守夜人’小隊帶著密匙抵達,匯合后立刻轉移。路線已經規劃,我們會分乘三輛完全相同的車,走不同的路線,中途還會換乘?!裆摺賲柡Γ膊豢赡芡瑫r跟蹤所有目標?!?
“在轉移之前,”蘇晚目光掃過眾人,“我們是不是應該……先找出內部的‘影子’,或者,確認通訊到底在哪里被泄露了?”
她的問題,像一塊冰,投進了剛剛因轉移計劃而稍顯活躍的氣氛中。
內鬼,始終是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