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多拉之種’?那是什么東西?!”蘇晚的聲音因為驚駭而微微拔高,在寂靜的檢查室里顯得格外刺耳。她試圖坐起身,卻被伊芙琳用力按住肩膀,那雙碧綠的眼眸里翻滾著風暴,還有一絲……近乎恐懼的陰影。
“別動!”伊芙琳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她的手微微顫抖,泄露了內心的極度不平靜,“躺好!掃描還沒完成,我需要知道它到底有多大,位置有多深,有沒有……有沒有開始‘發芽’!”
發芽?這個詞用在植入體內的東西上,讓蘇晚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一股冰冷的寒意從尾椎骨直沖天靈蓋。她強迫自己保持靜止,目光緊緊鎖在伊芙琳臉上,試圖從她僵硬的表情中讀出更多信息。
伊芙琳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手指重新在控制面板上飛舞,調出更詳細的掃描數據和分析圖譜。屏幕上,那個被稱為“種子”的微小物體被不斷放大,三維建模,顯示出其極其精密和復雜的內部結構――非金屬,非晶體,更像是一種特殊的生物陶瓷和有機聚合物的混合體,表面布滿了納米級的、如同神經突觸般的細微紋路,中心有一個極其微小的、似乎可以活動的核心。
“潘多拉之種……”伊芙琳的聲音干澀,像是在背誦一段極其不祥的記載,“……荊棘會‘圣所’最核心、也最禁忌的‘遺產’之一。據我們家族情報網絡犧牲了數名頂級潛伏者才得到的零星信息,它不是武器,也不是追蹤器……它是一種‘載體’,一種‘培養皿’。”
她的目光轉向蘇晚,眼神里充滿了痛苦和憤怒:“它的作用,是在宿主體內,利用宿主自身的生物能量和特定基因序列作為‘溫床’,緩慢‘培育’某種東西。具體是什么,沒人知道,因為所有已知被植入‘種子’的個體,要么在培育完成前就因為未知原因暴斃,要么……就在某一天突然失去所有生命體征,體內卻找不到‘種子’和任何培育產物的痕跡,就像從未存在過。”
利用宿主培育未知的東西?暴斃?消失?蘇晚感到一陣天旋地轉,胃里翻江倒海。她想起自己偶爾會有的、短暫的心悸和莫名疲憊,以前只當是壓力太大或沒休息好,難道……
“什么時候……他們什么時候把它放進我身體里的?”她的聲音幾乎聽不見。
伊芙琳閉上眼睛,似乎在極力回憶和推算:“‘種子’的植入方式極其隱秘,據說是通過空氣傳播的納米級‘播種器’,在極近距離、宿主呼吸系統防御最薄弱的時候(比如睡眠、或情緒劇烈波動時)完成植入,然后通過血液或淋巴循環到達特定位置潛伏。它極小,常規醫療檢查根本無法發現,甚至我們這臺‘凈化者’,如果不是特意掃描能量異常和分子級別的外來物,也差點漏過去。”
她睜開眼,看向蘇晚:“宴會?不,時間太短。酒店安全屋?有可能,但那里的空氣過濾系統理論上能攔住納米級顆粒……除非……”她的眼神驟然變得更加冰冷,“除非‘種子’不是從外部進入,而是早就被放置在了某個會被你長期接觸、或者攝入的東西內部,隨著時間緩慢釋放……”
蘇晚的腦海中瞬間閃過許多畫面:宴會上的香檳?酒店套房里的食物?陳醫生給的維生素?甚至……弟弟艾利克斯塞給她的那只舊小熊ducky?不,小熊是弟弟一直珍藏的……
“那個檀木盒子!”兩人幾乎同時脫口而出。
蘇晚在親子鑒定后,曾經短暫地親手觸碰過那個從養母保險柜取出的檀木盒子!如果“種子”被提前放置在那個盒子里,或者盒子本身經過特殊處理……
“不,不對。”伊芙琳立刻否定,“盒子在你養母那里藏了二十年,如果‘種子’在盒子上,她接觸更久,為什么沒事?除非……‘種子’的激活需要特定條件,比如……接觸萊茵斯特家族直系血脈?或者,需要配合某種外部信號、藥物,甚至……‘星紋密匙’的接近?”
這個猜測讓檢查室內的溫度又降了幾度。荊棘會的算計,竟然如此深遠和惡毒!他們不僅僅想得到密匙和基因信息,還想把蘇晚本人變成一個活的“培養皿”!
“能取出來嗎?現在!”蘇晚急切地問,她無法忍受自己體內有這樣一個恐怖的東西,像一顆不定時的炸彈。
伊芙琳面色凝重地搖了搖頭:“位置太深,緊貼著重要血管和神經叢。‘種子’的外殼極其堅固,且與周圍組織有微弱的生物電連接,強行手術取出,成功率不到三成,而且極有可能在過程中觸發未知機制,導致‘種子’破裂或提前激活。更麻煩的是……”她指著屏幕上那個微小的、似乎可以活動的核心,“看這里,這個核心……我們的資料顯示,它可能是一個接收器。荊棘會很可能有能力在一定距離內,遠程激活或影響‘種子’的狀態。”
遠程激活!這意味著她的生命,隨時隨地可能被藏在暗處的敵人操控!
巨大的恐懼和無力感瞬間攫住了蘇晚,她感到一陣窒息般的眩暈。二十年的平靜生活,在一夜之間被徹底顛覆,身份、家庭、安全、甚至身體的主權,都被無情地剝奪和侵犯。她像個提線木偶,被看不見的絲線操控,一步步走向未知的深淵。
就在這時,檢查室的門被輕輕敲響,隨即推開。是卡爾。他的臉色也不好看,顯然已經從伊芙琳同步過去的初步掃描結果中知道了情況。他手里拿著一個加密的通訊平板。
“夫人,晚小姐。”卡爾的聲音比平時更加低沉,“林溪小姐那邊……情況暫時穩住了,但病因不明,疑似多種藥物殘留相互作用引發的急性多器官功能衰竭,仍在危險期。另外,”他將平板遞給伊芙琳,“我們剛剛截獲了一段極其微弱的、定向發往醫院區域的加密信號,信號結構與我們之前發現的‘蝰蛇’通訊模式有85%相似度。信號內容無法完全破譯,但關鍵詞提取到‘激活’、‘監測’、‘生命體征’。”
激活!監測!生命體征!
這三個詞像三把冰錐,狠狠刺入蘇晚和伊芙琳的心臟。荊棘會果然在監控!他們不僅知道林溪被送到了這里,甚至可能……在利用林溪的生命體征波動作為某種參考或誘餌?還是說,他們想通過林溪,來間接影響或觀察蘇晚體內的“種子”?
“他們就在附近!甚至可能就在醫院里!”伊芙琳猛地站起身,眼中殺機凜冽,“卡爾,啟動最高警戒!封鎖醫院所有出口,包括通風管道和地下管網!蘇硯那邊呢?”
“蘇硯少爺正在配合我們構建電子封鎖網,干擾所有可疑頻段。但醫院公共區域人流量太大,完全封鎖不現實,強行清場會引起恐慌和外界注意。”卡爾快速匯報,“我們的人已經偽裝成醫護人員和病患家屬,布控在各個關鍵節點。但對方如果同樣偽裝潛伏,很難立刻識別。”
敵暗我明,投鼠忌器。醫院成了最危險的庇護所,也成了最復雜的狩獵場。
“姑姑,”蘇晚撐著檢查臺坐起來,盡管臉色蒼白,但眼神卻一點點沉淀下來,恐懼被一種更加強烈的、破釜沉舟的決心取代,“如果他們想‘監測’和‘激活’,那么林溪的突然病危,可能不只是滅口,也是一個實驗,一個……針對我體內這東西的‘對照實驗’或者‘觸發條件’。”
伊芙琳和卡爾同時看向她,都從她眼中看到了與年齡不符的冷靜和銳利。
“你的意思是……”伊芙琳若有所思。
“林溪也被長期用藥,身體里可能有類似的藥物殘留,甚至……可能也有我們沒發現的‘種子’或類似物。”蘇晚的聲音很穩,大腦飛速運轉,“她的突然衰竭,會不會是某種‘激活程序’的副作用,或者……是‘種子’開始‘工作’的征兆?他們把她送到這里,看著我進來,是不是想觀察我在這種環境下的反應,或者……等待某個時機,同時‘激活’我們兩個?”
這個推測大膽而驚悚,但結合荊棘會一貫的作風和目前掌握的線索,并非沒有可能。他們就像一群瘋狂的科學家,而蘇晚和林溪,就是他們最珍貴的、也是最新的“實驗體”。
“我們不能坐以待斃。”蘇晚看向伊芙琳和卡爾,“既然他們想‘監測’,我們就給他們‘看’一些我們想讓他們‘看’的東西。既然‘種子’可能被遠程影響,我們能不能……反過來利用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