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儀器屏幕上,顯示的似乎是林溪腦電波的某種簡化波形圖。
林強匆匆離開了icu,甚至沒有跟“護士”再多說一句話,就像逃離什么可怕的地方一樣,低著頭快步穿過走廊,消失在監控范圍之外。負責外圍追蹤的人員立刻跟上。
“他看到了什么?”蘇晚問伊芙琳。
伊芙琳已經調出了林強目光停留時那臺腦電監測儀的實時數據回溯。“波形正常,沒有特殊變化。”她沉吟道,“除非……他認識某種特定的波形模式?或者,那個儀器本身,或者說儀器顯示的某個不起眼的參數標識,對他有特殊意義?”
“查那臺儀器的型號、序列號,以及最近所有的校準和維修記錄。”伊芙琳立刻對卡爾下令,“同時,追蹤林強離開后的所有行蹤,看他去見誰,聯系誰。他剛才那個反應,不像是裝出來的。”
就在這時,另一塊屏幕上,負責技術監控的蘇硯也發來了緊急消息。他的全息影像出現,臉色是從未有過的凝重。
“伊芙琳姑姑,晚晚,我們剛剛截獲了一段從醫院內部發出、指向境外加密服務器的異常數據包。數據包非常小,加密等級極高,我們的ai在嘗試破解時觸發了自毀程序,只恢復出幾個殘缺的代碼片段。但其中一段代碼的語法結構和特征,與我們之前從林溪最初就診的診所服務器中恢復的、標記為‘搖籃曲序列’的誘導劑控制程序代碼,有82%的相似性!”
“搖籃曲序列”!荊棘會用于誘導基因表達或控制“實驗體”的程序代碼,出現在醫院內部發出的信號中?!
“信號源定位了嗎?”伊芙琳厲聲問。
“定位到了,但……”蘇硯頓了頓,語氣帶著難以置信,“信號源就在icu內部,而且……發射時間,與林強看向那臺腦電監測儀的時間,完全重合!”
信號源在icu內部!是那臺腦電監測儀本身被動了手腳?還是有人通過林強的“探望”,在病房內放置或激活了某個微型發射裝置?目標是什么?向外傳輸林溪實時的生命數據?還是……向外發送某個指令,甚至接收指令?
“立刻隔離那臺腦電監測儀!徹底檢查病房內所有設備!包括林強接觸過的門把手、隔離服!”伊芙琳當機立斷,“通知我們的人,林強可能不僅僅是被利用來‘看’的,他本身可能就是某個信號觸發器,或者……他身上被植入了我們沒檢測到的東西!”
事情變得越發詭譎。荊棘會的手段,顯然不止于直接的武力攻擊和下毒,他們更擅長利用人心、操縱細節、在看似平常的流程中埋下致命的伏筆。林強的出現,不僅是為了試探,更可能是一次精密的、多層次的“信息交互”或“指令傳遞”!
“晚晚,”伊芙琳看向蘇晚,神色嚴峻,“林強被放出來,可能只是一個開始。他們知道我們在醫院布防,知道林溪是誘餌。他們用這種方式告訴我們,他們能滲透進來,能利用我們‘允許’進入的人,來達成目的。這是一種挑釁,也是一種警告。同時,他們可能也在測試,林溪這個‘失敗實驗體’,對我們到底還有多大價值,以及……她體內是否還隱藏著他們需要的數據或反應。”
蘇晚看著屏幕上icu內忙碌檢查設備的“醫護人員”,又看了看另一塊屏幕上顯示的、自己體內“種子”的生物電磁場模擬圖。荊棘會對細節的掌控和對人性的利用,讓她感到一陣寒意。但更多的,是一種被徹底激怒的冰冷戰意。
“姑姑,”蘇晚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絲銳利,“既然他們想‘交互’,想‘測試’,那我們是不是也可以……給他們一點‘回應’?”
伊芙琳眉梢一挑:“你的意思是?”
“林溪的基因被深度編輯,體內可能還殘留著‘搖籃曲序列’的受體或者誘導痕跡。”蘇晚的大腦飛速運轉,“如果他們能通過外部信號影響她,我們能不能……利用這一點,偽造或篡改她傳出的生命數據?甚至,反向發送一段經過處理的、看起來像是‘實驗體’對某種刺激產生‘預期反應’的信號,誤導他們,引他們出來,或者干擾他們的判斷?”
這是一個極其大膽的想法。將計就計,在荊棘會設定的“通訊頻道”里,進行一場無聲的欺騙戰。
伊芙琳眼中精光一閃,顯然在快速評估這個方案的可行性與風險。“技術上……有難度,但并非不可能。需要頂尖的神經科學、基因工程和信號加密專家協同操作,而且必須對林溪目前的身體狀態有極其精準的把握,任何差錯都可能直接要了她的命。但……如果操作得當,或許能打亂他們的節奏,甚至挖出他們隱藏在信號接收端的狐貍尾巴。”
風險與機遇并存。林溪的生命成了這場高科技欺騙戰中最重要的,也最脆弱的“道具”。
“需要父親授權,以及家族最核心研究團隊的支持。”伊芙琳道,“我會立刻聯系艾德溫。另外,我們需要對林溪進行更深入的、實時的代謝組學和神經電生理監測,建立更精細的模型,來預測和模擬她可能對特定信號產生的反應。這需要時間,也需要她……能撐到那個時候。”
林溪的狀況,依然是最大的變數。
“林強那邊,必須盡快突破。”蘇晚補充道,“他是目前最直接的線索。他知道‘醫生’,接觸過‘搖籃曲序列’的實物(藥物),今天又出現了異常反應。他背后的人把他丟出來,可能也存了滅口或切斷線索的心思。我們必須在他再次消失或發生‘意外’之前,問出更多東西。”
“已經在安排了。”伊芙琳點頭,“卡爾的人會‘請’他好好談談。不過,對方既然敢放他出來,恐怕也做好了相應的反追蹤和滅口準備。這是一場搶時間的比賽。”
觀察室內,氣氛凝重而專注。醫院的陷阱剛剛被觸動,新的、更加復雜的博弈已然展開。林強的出現,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揭開了水面下更加洶涌的暗流。
而蘇晚體內,那枚“潘多拉之種”,似乎也感應到了外界愈發緊張激烈的氛圍,在冰冷沉眠的表象下,其核心深處,那點微弱的、活動的部分,難以察覺地……又轉動了微不可察的一絲。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