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你……多風光啊……全球首富的女兒……lgc的顧問……坐在這公高的地方……指點江山……”林溪一邊走,一邊語無倫次地說著,聲音忽高忽低,帶著神經質的顫抖,“所有人都圍著你轉……爸媽想著你……哥哥護著你……連那個什么艾德溫、塞西莉亞……都把你當寶……憑什么?!?。?!你告訴我憑什么?!”
她在距離蘇晚大約五米的地方停住,這個距離,已經能清晰地聞到她身上傳來的、混合了藥物、汗臭和某種難以喻的、衰敗氣息的味道。她死死地盯著蘇晚,胸膛劇烈起伏。
“我才是蘇家的女兒!我才是流著他們血的人!可他們是怎么對我的?!把我當垃圾一樣扔到那個冰窟窿里!每天打針!吃藥!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我!連視頻的時候,都只想著你!提起你!你蘇晚什么都好!我林溪什么都比不上!我連‘討好’你們……都做不好!都嫌我惡心!”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歇斯底里的哭腔和恨意,淚水混雜著臉上的污跡滾滾而下,但眼神中的瘋狂卻更加熾烈。
“還有你!你這個冒牌貨!小偷!你偷了我的人生!偷了我的爸爸媽媽!偷了我的家!現在連我的親生父母都要偷!你的一切!你的名字!你的錢!你的地位!本來都應該是我的!是我的??!”
她猛地往前沖了一步,似乎想撲上來,但身后和側方,幾道冰冷的目光如同實質的鎖鏈,瞬間將她鎖定??栁⑽⑸锨鞍氩剑瑩踉诹颂K晚斜前方。林溪的身體僵了一下,似乎本能地感到了危險,但她眼中的瘋狂并未消退,反而更加扭曲。
“怎么?怕了?讓你的狗腿子動手啊!”她朝著卡爾和蘇晚身后的陰影處尖聲叫囂,隨即又死死盯著蘇晚,臉上露出一種惡毒的、近乎得意的笑容,“蘇晚,你別得意!你以為你贏了?你以為住進大房子,當上大小姐,就真的飛上枝頭了?我告訴你,你做夢!”
她壓低了聲音,用一種近乎耳語的、卻充滿了詭異蠱惑力的語調,嘶嘶地說道:“我知道你的秘密……我知道你不正常……瑞士那個地方……那些光……那些聲音……還有你身上的‘東西’……‘星源’?對吧?呵呵……我都知道……我聽到‘導師’說過……你不是普通人……你是個怪物!一個帶著詛咒的怪物!”
她的話,如同最陰毒的詛咒,在這空曠的走廊里回蕩。蘇晚的瞳孔,再次微微收縮。林溪果然知道!雖然可能只是一些破碎的、被扭曲的片段,但她確實觸及了那些最核心、也最危險的秘密!而且,她竟然敢在這里,在這種場合,用這種方式說出來!她是徹底瘋了,還是……有人教她這么說?
卡爾的氣息,瞬間變得如萬年寒冰。他微微側頭,用眼神向蘇晚示意,是否要立刻采取強制措施讓她閉嘴。
蘇晚輕輕搖了搖頭。她的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卻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種近乎悲憫的……審視。她看著眼前這個狀若瘋癲、被嫉妒和怨恨徹底吞噬的女孩,這個與她流著一半相同血脈的“妹妹”,心中涌起的,不是憤怒,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深沉的、冰冷的疲憊,以及一絲了然。
原來,這就是林溪最后的手段。用最不堪的方式,闖入她的世界,用最惡毒的語,試圖撕碎她的一切。幼稚,瘋狂,可悲,但也……確實具有破壞力。
“說完了嗎?”蘇晚終于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仿佛剛才那些惡毒的指控和危險的秘密揭露,只是微風過耳。
她的平靜,顯然激怒了林溪。林溪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跳起來,又想往前沖,但再次被無形的威懾逼退。
“你……你不怕?!”林溪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和挫敗而扭曲,“我會告訴所有人!告訴媒體!告訴全世界!你蘇晚是個怪物!萊茵斯特家族藏著見不得人的秘密!你的基金會是洗錢工具!你的一切都是假的!假的?。 ?
“你可以試試?!碧K晚的聲音依舊平靜,甚至向前走了一小步,目光直視著林溪瘋狂的眼睛,“看看是你先見到媒體,還是先回到‘寂靜莊園’,接受更‘有效’的治療??纯词悄闵⒉サ闹{更有市場,還是萊茵斯特家族的律師團隊和公關力量,更能讓世界相信什么是真相。”
她的語氣并不激烈,但每一個字,都帶著千鈞的重量,砸在林溪的心上。那是一種基于絕對實力和掌控力的、冰冷的宣告。
林溪臉上的瘋狂,出現了一絲裂痕,被一種更深層的恐懼和無力感取代。她知道蘇晚說的是真的。她能闖到這里,本身就像個奇跡(或者陰謀),但想要對抗整個萊茵斯特家族,無異于螳臂當車。
“至于你所說的‘秘密’,”蘇晚的目光變得深邃,仿佛能看透林溪混亂意識的最深處,“林溪,你根本不知道那意味著什么。你只是撿到了一些危險的碎片,就像孩子撿到了上膛的槍。玩弄它,最終只會傷到你自己。瑞士的經歷,對你,對我,都是一場災難。但你的災難,源于貪婪和對他人的傷害;而我的,源于被迫承擔和不得不做出的選擇。我們不一樣。”
她頓了頓,語氣中帶上了一絲極淡的、卻不容錯辨的警告:“今天你闖到這里,說了這些話,我可以當作是你病情發作,不予追究。但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澎o莊園’會給你最‘合適’的治療。蘇家父母那邊,我會告訴他們,你需要更長時間的靜養和治療,暫時不適合聯系。而你,”
蘇晚的目光,如同最冷的冰,凍結了林溪眼中最后一絲瘋狂的光:“如果你再試圖用任何方式,騷擾我,騷擾我的家人,或者散播任何不實信息,那么,等待你的,將不再是療養院。相信我,那不會是你想看到的地方?!?
這是最后通牒。溫和,但冰冷徹骨。沒有威脅的詞匯,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決斷和力量。
林溪呆呆地看著蘇晚,看著這個在陽光下平靜從容、仿佛一切盡在掌握的“姐姐”,再看看自己狼狽不堪、狀若瘋癲的模樣,一種巨大的、名為“絕望”和“失敗”的冰冷浪潮,終于徹底淹沒了她心中最后那點扭曲的恨意和瘋狂的勇氣。
她知道,她輸了。徹徹底底地輸了。不僅輸掉了父母的關注,輸掉了回到蘇家的可能,甚至連這最后孤注一擲的、同歸于盡般的報復,在對方眼里,也只是一個需要被“處理”掉的麻煩。
“呵呵……哈哈哈……”她突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干澀而凄厲,眼淚卻流得更兇,“你贏了……蘇晚……你總是贏……我算什么……我到底算什么啊……”
她的身體晃了晃,似乎耗盡了所有力氣,癱軟下去,但被兩名悄無聲息上前的“影衛”穩穩扶住。她沒有再掙扎,只是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口中喃喃地、反復念叨著“算什么……我算什么……”
“帶她走。從專用通道離開。聯系‘寂靜莊園’,讓他們派醫療團隊在指定地點接應。加強安保等級,我不希望再看到任何類似漏洞。”蘇晚對卡爾吩咐道,語氣恢復了工作中的冷靜。
“是,小姐。”卡爾立刻指揮“影衛”行動。
林溪被迅速而專業地轉移,沒有引起任何不必要的騷動。走廊里,很快恢復了之前的空曠與寂靜,只有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一絲瘋狂與絕望的氣息,以及地板上那幾點淡淡的、屬于赤腳的血痕。
蘇晚站在原地,望著林溪被帶走的方向,久久沒有動。指間的“星輝之誓”戒指,傳來一陣溫暖而堅定的脈動,仿佛在安撫她。但她的心,卻仿佛沉在冰冷的深潭里。
一場鬧劇,以最快的速度開始,又以最快的速度被終結。但這場鬧劇背后暴露出的問題――林溪的失控、潛在的安全漏洞、以及她那番關于“星源”的瘋話可能帶來的隱患――卻像幾根尖刺,扎在了蘇晚的心上。
她知道,這件事,絕不會就此結束。對林溪的處置,對“寂靜莊園”的追責,對可能存在的、協助林溪逃脫的幕后黑手的追查,以及……如何向養父母解釋這一切,都是接下來需要面對的難題。
而且,林溪雖然被帶走了,但她闖入公司、當眾嘶喊的那一幕,真的能做到完全保密嗎?這棟大樓里,有多少雙眼睛看到或聽到了異常?流,往往比真相跑得更快。
她轉身,走回辦公室,輕輕關上了門,將窗外那片冰冷輝煌的城市景象,也暫時關在了外面。
辦公室內,重歸寂靜。但蘇晚知道,風暴,并未遠離。它只是換了一種形式,從走廊里的瘋狂嘶吼,化為了更加無形、卻也更加沉重的壓力,落在了她的肩上。
她需要立刻聯系大哥,聯系父親,處理后續。但在此之前,她需要一點時間,來平復心中那翻涌的、復雜的情緒。
陽光,透過玻璃,在地板上投下她沉默的身影。一場驚心動魄的闖入,以她的冷靜和控制告終,但也讓她更加清晰地認識到,繼承者的道路,注定遍布荊棘,而有些荊棘,恰恰來自最意想不到的、血緣相連的地方。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