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晚!”蘇硯一把抓住妹妹冰涼的手,他的手也在微微顫抖,“媽在里面,還在搶救。是急性廣泛前壁心肌梗死,送來的時候已經休克,情況……很危險。爸在里面的談話室,醫生在跟他交代病情。他……狀態很不好。”
蘇晚透過icu厚重的玻璃門,只能看到里面各種閃爍的儀器和醫護人員忙碌的身影,看不到母親的具體情況。但那種與死亡僅一門之隔的恐懼,卻無比真實地攫住了她。
“爸呢?我去看看爸。”蘇晚的聲音嘶啞。
蘇硯點點頭,帶著她走向旁邊的醫生談話室。推開門,只見蘇宏遠背對著門口,站在窗前,背影佝僂,仿佛一夜之間老了二十歲。他手里似乎緊緊攥著什么東西,肩膀在微微聳動。聽到開門聲,他緩緩轉過身。
在看到父親面容的瞬間,蘇晚的眼淚終于再也控制不住,洶涌而出。那個一向沉穩如山、頂天立地的父親,此刻臉色灰敗,眼窩深陷,眼中是深不見底的痛苦、茫然和無助,仿佛整個世界都在他面前崩塌了。他手里攥著的,是母親日常服用的一些降壓藥和安神藥的瓶子。
“爸……”蘇晚哽咽著,撲過去,緊緊抱住了父親。
蘇宏遠僵硬的身體,在女兒的擁抱中,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然后,仿佛終于找到了支撐,反手緊緊抱住了蘇晚,將臉埋在她的肩頭,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嗚咽。
“晚晚……你媽媽她……你媽媽她要是……”蘇宏遠的聲音破碎不堪,充滿了無盡的恐懼。
“不會的!爸爸!媽媽不會有事的!她一定不會有事!”蘇晚哭著,斬釘截鐵地說,既是在安慰父親,也是在說服自己,“這里有最好的醫生,我們請了最好的專家,媽媽一定可以挺過來的!”
蘇硯也紅著眼眶,走過來,輕輕拍了拍父親和妹妹的肩膀。“爸,晚晚,別太擔心,媽一定會吉人天相的。我們要相信醫生,也要相信媽。”
這時,談話室的門被推開,一位神情凝重的主治醫生走了進來,看到蘇晚和她身后氣質不凡的卡爾及“影衛”,微微一愣,但很快恢復了專業態度。
“蘇先生,蘇女士的情況暫時穩定了一些,但還沒有脫離生命危險。心梗面積很大,心肌損傷嚴重,伴有心源性休克和惡性心律失常。我們正在全力進行抗凝、溶栓、穩定生命體征的治療,但后續可能需要根據情況,考慮進行急診冠狀動脈介入手術(pci),或者更復雜的外科搭橋手術。現在最重要的是維持她的生命體征,給心臟一個恢復的機會。”醫生語速很快,但盡量清晰地解釋道,“家屬要做好打持久戰的準備,也要有心理準備,這個病,即使搶救過來,也可能留下嚴重的心功能不全等后遺癥,對未來的生活質量影響很大。”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蘇家三人的心上。蘇宏遠的身形晃了晃,蘇硯連忙扶住他。蘇晚死死咬著牙,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醫生,請用最好的藥,最好的設備,最好的方案,不惜一切代價,救我媽媽。”蘇晚的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清晰堅定,“我們請的專家就在外面,是否可以讓他參與會診?所有費用和責任,由我們承擔。”
醫生看了看蘇晚,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位明顯是醫療專家的隨行人員,點了點頭:“可以。多一份力量,多一分希望。我這就去安排聯合會診。”
醫生離開后,談話室里一片死寂。只有儀器隱隱的滴答聲,和三人壓抑的呼吸聲。
“爸,您去旁邊的休息室躺一會兒,我和大哥守著。”蘇晚抹了抹眼淚,對父親說。
蘇宏遠搖了搖頭,目光死死盯著icu緊閉的門,嘶啞地說:“我哪兒也不去,我就在這兒,守著你媽。”
蘇晚知道勸不動,也不再勸。她走到icu的玻璃窗前,將額頭輕輕抵在冰冷的玻璃上,目光仿佛要穿透那扇門,看到里面生死未卜的母親。她在心里默默祈禱,用她所能想到的一切神靈、一切信念。
時間,在恐懼和等待中,被無限拉長,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一種煎熬。走廊里偶爾有醫護人員匆匆走過,帶來一絲微弱的希望或更深的恐懼。蘇硯的手機不時震動,是“方舟”那邊關于內鬼調查和外部監控的匯報,他走到遠處低聲處理,但大部分心思,也掛在了icu里面。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個小時,也許是一個世紀,談話室的門再次被推開。那位主治醫生和萊茵斯特家族的專家一起走了進來,兩人的臉色都比之前稍微緩和了一些。
“蘇先生,蘇小姐,”主治醫生的語氣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經過緊急治療和聯合會診,蘇女士的生命體征暫時趨于穩定,惡性心律失常得到控制,休克狀態有所改善。這為后續治療贏得了寶貴的時間。我們計劃,在接下來24小時內,如果情況持續穩定,就盡快為她安排冠狀動脈造影,明確血管堵塞情況,并視情況進行介入手術。目前來看,希望……比剛送來時,要大一些。”
這個消息,如同烏云密布的天空中透出的第一縷微光,雖然微弱,卻足以讓瀕臨絕望的人緊緊抓住。蘇宏遠踉蹌了一下,蘇硯趕緊扶住他。蘇晚的眼淚再次奪眶而出,但這一次,是帶著一絲希望的淚水。
“謝謝!謝謝醫生!”蘇宏遠的聲音哽咽。
“我們會全力以赴。”主治醫生鄭重承諾,然后和專家一起離開,繼續去制定詳細的手術方案。
希望,像一劑強心針,暫時支撐住了搖搖欲墜的蘇家父子三人。但誰都知道,真正的危險仍未過去,未來的24小時,乃至更長的時間,母親都將在鬼門關前徘徊。
蘇晚讓卡爾去安排一些流質食物和熱水,強迫父親和大哥吃一點。她自己卻一口也吃不下,只是靜靜地站在玻璃窗前,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守護著里面生死未卜的母親。
窗外的夜色,濃稠如墨。醫院里的燈光,徹夜不熄。而蘇晚的心,也如同這漫長的冬夜,冰冷、沉重,充滿了對未知的恐懼,和對母親平安的、最卑微也最虔誠的祈求。
養母的病倒,像一場毫無預兆的暴風雪,瞬間冰封了蘇晚剛剛在商界站穩的腳步,也將她再次拉回了那個充滿傷痛、愧疚與親情羈絆的、屬于“蘇晚”的漩渦中心。
風暴,從未停歇,只是換了一種更殘忍的方式,考驗著她的心臟與靈魂。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