協和醫院ccu套間內,那被刻意營造的、名為“守護”與“寧靜”的脆弱泡影,終于在艾德溫?萊茵斯特那張如同冰封雪山般冷峻、此刻卻帶著一種近乎悲憫的沉重的面孔,出現在內間臨時架設的高清屏幕上時,如同被最銳利的冰錐擊中,發出了無聲的、卻足以撕裂靈魂的哀鳴,瞬間布滿了密密麻麻、無法彌合的裂痕。
外間,蘇晚依舊沉睡,對即將在內間掀起的、足以顛覆她全部認知世界的風暴,一無所知。她的呼吸平穩,眉頭舒展,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場疲憊但安寧的深眠。左手無名指上,“星輝之誓”戒指傳來穩定而溫熱的脈動,如同最忠誠的衛士,守護著她此刻的平靜,也仿佛在無聲地共鳴著血脈深處,即將被喚醒的、屬于真正“本源”的呼喚。
內間,周清婉在藥物的輔助下,剛剛從不安的淺眠中蘇醒不久。她半靠在升高的病床上,身上蓋著厚厚的羽絨被,臉色依舊蒼白如紙,眼下的烏青和眼底的血絲,昭示著她身心俱疲的狀態。但當她看到被蘇硯和卡爾小心翼翼推進來、連接著加密線路的移動顯示屏,以及屏幕上出現的艾德溫時,那原本因為見到“親家”(雖然關系復雜)而本能想要撐起的一絲禮節性、甚至帶著愧疚的蒼白笑容,在接觸到艾德溫那雙碧藍眼眸中那不同尋常的、混合了沉重、肅然、以及一絲……她難以解讀的、近乎悲憫的復雜情緒時,瞬間凝固、碎裂,化為一絲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纏繞上她本就脆弱不堪的心臟。
蘇宏遠坐在她床邊,緊緊握著她的手。他的手心,冰冷,潮濕,微微顫抖。他的臉色,比妻子好不了多少,眼神中充滿了痛苦、掙扎、以及一種即將面對最終審判般的、近乎絕望的凝重。他剛剛已經從兒子那里,知道了艾德溫即將告知的、那被塵封了二十年的、足以將人拖入地獄的真相。他知道,妻子即將承受的打擊,可能比之前林溪的背叛、晚晚的被綁,更加致命,更加……毀滅性。但他無法阻攔,也無法代替。正如艾德溫所說,這是他們必須共同面對的,是他們這個被命運反復蹂躪的家庭,必須咽下的、最苦的苦果。
“清婉,宏遠。”艾德溫的聲音,通過頂級保真音響傳來,清晰,平穩,卻帶著一種千鈞的重量,在寂靜的病房內回蕩,“很抱歉,在這樣的情況下,以這樣的方式,與你們見面,并且,要告訴你們一些……非常沉重,甚至殘酷的真相。”
周清婉的心臟,猛地一縮。她下意識地抓緊了丈夫的手,指尖冰涼。“艾……艾德溫,是不是……是不是晚晚的檢查結果……有什么不好?還是林溪她……她又說了什么?”她的聲音,因為恐懼而發顫,目光急切地在屏幕和丈夫臉上來回掃視,試圖尋找一絲安慰,卻只看到更加深沉的、令人心悸的凝重。
“不,晚晚的生理情況暫時穩定,但有一些……復雜的問題,稍后我會詳細說明。至于林溪……”艾德溫頓了頓,碧藍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冰冷的銳利,“她的供詞,涉及到了一個更早的、埋藏了二十年的秘密。這個秘密,關系到晚晚,關系到林溪,也關系到你們,和我們整個家族。”
二十年前?秘密?
周清婉的心跳,驟然漏跳了一拍,一股沒來由的、冰冷的恐慌,瞬間攫住了她。二十年前……那是晚晚和林溪出生的那一年……
“宏遠,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她猛地轉頭,看向丈夫,眼中充滿了惶惑和一絲被隱瞞的、尖銳的痛楚。
蘇宏遠痛苦地閉上了眼睛,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喉嚨哽咽,說不出話。
“清婉,”艾德溫的聲音,將她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屏幕,“接下來我要說的事情,可能會顛覆你過去二十年的所有認知,會帶來巨大的痛苦和沖擊。但我希望你,和宏遠,都能冷靜地聽我說完。因為這不只是你們家庭的不幸,也是我們萊茵斯特家族,必須共同面對的戰爭與罪孽。”
他的話語,如同冰冷的判決預告。周清婉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來,胸口開始發悶,眼前陣陣發黑。但她死死咬著下唇,用盡全身力氣,強迫自己挺直脊背,目光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住屏幕上的艾德溫。她有一種預感,接下來聽到的,將是她人生中,最無法承受的、卻也必須承受的真相。
“二十一年前,塞西莉亞懷孕的消息,被家族內部一個早已被敵對組織滲透的叛徒泄露。”艾德溫的聲音,平靜地開始了敘述,如同在講述一段與己無關的、塵封的歷史,但那平靜之下,是深不見底的暗流,“一個代號‘溯源會’的、瘋狂崇拜并企圖研究、掌控‘星源’(萊茵斯特家族傳承的一種特殊血脈力量)的極端組織,將目光盯上了這個即將出生的、繼承了最純凈萊茵斯特血脈的嬰兒。他們策劃了一場精密而漫長的陰謀,目標是在嬰兒出生時,進行調換。”
“調換”兩個字,如同兩道驚雷,在周清婉耳邊炸響!她的身體猛地一晃,眼前瞬間一片空白!調換?什么意思?難道……難道當年她和清婉抱錯孩子,不是意外,不是疏忽,而是……有人蓄意為之?!是……是針對晚晚的陰謀?!
不!不可能!這太荒謬了!太可怕了!
“不……不可能……怎么會……”她失神地喃喃,嘴唇顫抖得厲害,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一瞬間沖上頭頂,又瞬間退去,只剩下冰冷的麻木。
“他們收買、安插了人手,以‘高級護理專家’的身份,潛伏進了你生產的協和醫院產科。”艾德溫的聲音,繼續無情地推進,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鑿子,狠狠鑿在周清婉早已千瘡百孔的心上,“他們準備了一個女嬰,一個經過特殊篩選、可能帶有與‘星源’微弱感應或適配性基因特征的‘替代品’。計劃,就是用這個‘替代品’,換走塞西莉亞生下的、真正的萊茵斯特血脈。”
“替代品”……“真正的萊茵斯特血脈”……
周清婉的腦子,徹底亂了。巨大的信息量和其中蘊含的恐怖真相,讓她的大腦幾乎停止了運轉,只剩下本能的、劇烈的抗拒和眩暈。她死死抓著丈夫的手,指甲深深陷入他的皮肉,仿佛那是她唯一能抓住的、對抗這瘋狂現實的浮木。
“那……那個‘替代品’……是……”一個可怕的、她連想都不敢去想的念頭,如同毒蛇般,從意識的最深處,瘋狂地鉆了出來!
艾德溫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屏幕,直直地、沉重地,落在了她的臉上,給出了那個她最恐懼、也最不愿相信的答案。
“是的,清婉。那個被‘溯源會’準備好,用來替換我女兒的‘替代品’,就是――林溪。”
“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