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婉只覺得自己的大腦,仿佛被一枚重磅炸彈,從內部狠狠地炸開了!所有的思緒,所有的認知,所有的情感,在這一刻,被炸得粉碎,化為一片空白,隨后,又被無數尖銳的、血淋淋的碎片,瘋狂地涌入、切割、攪動!
林溪……是“替代品”?是仇人精心準備的、用來替換她真正女兒的“工具”?是帶著某種邪惡目的、被植入她家庭長達二十年的……“毒瘤”?這二十年來,她傾注了無數心血、承受了無盡愧疚、試圖彌補、卻又最終被其背叛、傷害、幾乎奪走她另一個女兒生命的“女兒”……竟然從一開始,就不是她的孩子?!竟然從一開始,就是一場針對她真正骨肉的、最惡毒陰謀的一部分?!
不!??!這不可能!??!這太殘忍了?。?!老天爺,你不能這樣對我!??!不能這樣對我的孩子!??!
“啊――?。。 ?
一聲凄厲到不似人聲的、充滿了極致痛苦、崩潰、與靈魂被徹底撕碎的尖嘯,猛地從周清婉的喉嚨里迸發出來!那聲音尖銳、破碎,仿佛用盡了生命最后的力量,充滿了無盡的絕望與瘋狂!她猛地從病床上彈起,又因為極致的虛弱和打擊,重重地跌回床上,身體如同被扔上岸的魚,劇烈地、痙攣般地抽搐、掙扎!雙手死死抓住自己的胸口,仿佛想將那里面那顆正在被無數毒刃凌遲、絞碎的心臟,活生生地掏出來!淚水,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地從她圓睜的、充滿了血絲和極致痛苦的眼睛里涌出,瞬間模糊了她的視線,也浸濕了身下的床單!
“清婉?。 薄皨專?!”蘇宏遠和蘇硯同時撲上去,想要按住她,卻不敢用力,只能徒勞地呼喚,看著她如同被困在絕境中的野獸,痛苦地翻滾、嘶嚎。
“那晚晚呢?!晚晚是誰?!她是誰?!!”周清婉猛地抬起頭,布滿淚水的臉上,是近乎猙獰的、混合了極致的恐懼和最后一絲渺茫希望的扭曲表情,她死死盯著屏幕上的艾德溫,嘶聲吼道,聲音嘶啞破碎,仿佛下一刻就要徹底斷裂。
艾德溫靜靜地看著屏幕那頭,那個瞬間被徹底擊垮、瀕臨瘋狂的母親。他的眼中,那抹沉重的悲憫之色,更加清晰。他緩緩地,卻又無比清晰、無比沉重地,一字一頓地說道:
“晚晚,auroraleyenstern,是我和塞西莉亞的親生女兒。是那個,本該在二十年前,被‘溯源會’調包帶走,進行非人研究的、真正的萊茵斯特血脈繼承者。是陰差陽錯,或者是某種庇護,讓她留在了你們的身邊,被你們當作親生女兒,養育了二十年。她,才是你和宏遠,真正的、血脈相連的――親生女兒?!?
“轟――?。?!”
第二枚炸彈,在周清婉那已經破碎不堪的意識廢墟中,再次炸開!但這一次,帶來的不是純粹的毀滅,而是一種更加復雜、更加劇烈、更加……將她靈魂徹底撕裂成兩半的、極致的狂喜與極致的痛苦交織的、近乎滅頂的洪流!
晚晚……是她的親生女兒?!是她懷胎十月、歷經痛苦生下的、真正的骨肉?!這二十年來,她一直當作養女、內心充滿了復雜情感、既疼愛又因林溪的存在而感到一絲微妙隔閡的晚晚……竟然才是她親生的?!而她,竟然對此一無所知?!她竟然,將自己的親生女兒,當成了“養女”?她竟然,將對林溪(那個“替代品”)的愧疚和彌補,凌駕于對親生女兒的關愛之上?她竟然,在晚晚最需要她、最痛苦的時候,因為林溪的挑撥和自身的軟弱,而對她產生了懷疑和疏遠?!
“不……不……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我在做夢……我一定是在做噩夢……”周清婉瘋狂地搖著頭,淚水混合著鼻涕,糊滿了她蒼白扭曲的臉。她拒絕相信,拒絕接受!這真相太殘忍,太荒謬,太……讓她無法承受!如果這是真的,那她這二十年算什么?她對林溪的愧疚和付出算什么?她對晚晚那復雜矛盾的情感又算什么?!她就像一個徹頭徹尾的傻瓜,一個被命運和仇人玩弄于股掌之間的、最可悲的笑話!
“是真的,清婉。”蘇宏遠終于哽咽著開口,淚水也奪眶而出,他緊緊抱住妻子劇烈顫抖、冰冷的身軀,試圖傳遞一絲微不足道的溫暖和支撐,盡管他自己也搖搖欲墜,“艾德溫說的……都是真的。林溪她……是‘溯源會’的‘替代品’。晚晚……才是我們的親生女兒。我們……我們都被騙了,騙了整整二十年……”
“噗――!”
周清婉猛地噴出一口鮮血!鮮紅的血液,濺在她蒼白的病號服上,濺在雪白的床單上,觸目驚心!極致的情緒沖擊,加上本就虛弱不堪的身體,讓她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黑,身體一軟,徹底癱倒在丈夫懷里,失去了意識。只有那急促、微弱、仿佛隨時會停止的呼吸,和眼角不斷滑落的、滾燙的淚水,證明著她生命的殘存,和那靈魂深處,正在經歷的、無邊無際的、名為“真相”的煉獄。
“醫生!快叫醫生??!”蘇宏遠嘶聲大吼,緊緊抱著妻子,感受著她迅速流失的體溫和生命力,巨大的恐懼和痛苦,幾乎要將他吞噬。
蘇硯早已按下了緊急呼叫鈴,卡爾和守在外面的醫護人員,瞬間沖了進來。一陣兵荒馬亂,監測儀器發出刺耳的警報,醫生護士迅速進行急救。
內間,陷入了另一場與死神的賽跑。
而外間,病床上,一直沉睡的蘇晚,似乎被內間隱約傳來的、母親那凄厲到極致的尖叫和混亂的聲響所驚擾。她的眉頭,再次微微蹙起,睫毛不安地顫動了幾下,口中發出了一聲模糊的、仿佛沉浸在噩夢中般的、低低的嗚咽。
“星輝之誓”戒指的脈動,似乎也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紊亂的波動。
血緣的呼喚,靈魂的共鳴,即使隔著玻璃墻,即使隔著昏迷與沉睡,似乎也在以某種難以喻的方式,悄然傳遞。
一場關于“母親”與“女兒”的、遲到二十年的、血淋淋的相認,以一種最殘酷、最慘烈的方式,拉開了序幕。
而這場風暴對周清婉造成的、靈魂層面的“崩潰”,或許,才剛剛開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