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丁。艾德溫那個老東西,啟動了“凈世”協議,要對荊棘會斬草除根。他需要情報,需要知道“導師”和“醫生”的下落,需要知道荊棘會其他據點的位置,需要知道他們到底對蘇晚做了什么,又想對她做什么!而她林溪,是目前唯一一個被抓住的、與荊棘會核心有過直接接觸、并且知道部分內情的人!盡管她知道的不全,盡管她的記憶可能被藥物和崩潰搞得混亂不堪,但她依舊是唯一的、活著的“鑰匙”!
這個認知,如同黑暗中劃過的、微弱的磷火,瞬間點燃了她心中那早已被絕望和恐懼凍僵的、名為“生存”和“報復”的最后一絲本能。
是,她是完了。但“醫生”和“導師”呢?那些把她當實驗品、用完就丟、害她落到如此田地的雜碎呢?他們是不是還逍遙法外?是不是還在某個陰暗的角落里,繼續著他們那些惡心的“研究”和“計劃”?還有蘇晚……就算她林溪注定要爛在監獄里,她也不能讓蘇晚好過!如果她能提供一些線索,哪怕只是片面的、混亂的,只要能引導萊茵斯特家族和警方,去找到“醫生”,去破壞他們的計劃,去給蘇晚帶來新的麻煩甚至危險……那豈不是另一種形式的報復?
就算她最終難逃一死,能拖著“醫生”他們一起下地獄,或者至少讓他們也不好過,也值了!而且,如果她“配合”,是不是真的能換來一點點……不那么痛苦的死法?或者,在死前,少受點折磨?
無數的念頭,在她混亂、痛苦、充滿惡毒算計的大腦中,瘋狂地沖撞、交織。求生的本能,對“醫生”等人的怨恨,對蘇晚和萊茵斯特家族深入骨髓的嫉妒與仇恨,以及那早已扭曲的、同歸于盡的瘋狂欲望,混合在一起,讓她那灰敗的臉上,浮現出一種極其詭異、極其不穩定的神色。
“配合……呵呵……你們想讓我怎么配合?”她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聲音嘶啞,帶著一絲試探和挑釁,“我知道的……可不多。‘醫生’和‘導師’……比鬼還精。他們怎么會把真正的秘密……告訴我這個‘失敗品’?”
揚聲器里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分析她的話語和情緒。然后,那個電子合成音再次響起,語氣依舊平靜無波:“你知道多少,就說什么。關于他們的樣貌、聲音、習慣、可能的藏身地、聯絡方式、研究項目、人員構成、資金流向……任何細節,都可能有用。你的供述,會與我們已掌握的其他證據進行交叉驗證。說謊、隱瞞、或故意誤導,只會加重你的罪行,讓你失去最后的機會。另外,關于你體內的‘潘多拉之種’,以及你被捕前,‘醫生’對你進行的最后一次藥物注射(‘深淵凝視’)的具體成分和目的,也需要你詳細說明。這關系到對你自身狀況的評估,也關系到……其他潛在受害者的安全。”
其他潛在受害者?是指蘇晚嗎?林溪的心中,惡意更盛。她確實不知道“深淵凝視”的具體成分,但她記得那種仿佛靈魂被撕裂、大腦被無數蟲子啃噬的極致痛苦,也記得在那種狀態下,她仿佛“看”到的一些、關于蘇晚和“星源”的、模糊而恐怖的幻象……
也許……她可以“加工”一下?把那些混亂的、充滿恐懼的幻覺,說得更“真實”一些?比如,暗示蘇晚體內有更可怕的東西,暗示“醫生”對蘇晚的計劃更加危險,暗示荊棘會還有更隱秘、更強大的后手……
“我說了……你們能保證什么?”林溪繼續試探,眼神閃爍。
“我們無法對你做出任何具體承諾,這超出了我們的權限。”電子合成音回答得滴水不漏,“但如實供述、積極協助偵破重大案件、有立功表現,是法定的可以從輕或減輕處罰的情節。你的配合程度和提供信息的價值,將由司法機關依法獨立認定。這是你目前唯一,也是最好的選擇。”
唯一的選擇……最好的選擇……
林溪閉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又因為牽動傷口而痛得抽搐了一下。她知道,對方說的是實話。她已是甕中之鱉,砧板上的魚肉,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資本。所謂的“機會”,也不過是對方給予的、一絲極其微弱的、可能根本不存在的希望。
但那又如何?哪怕只有一絲可能,能讓“醫生”他們也不痛快,能給蘇晚和萊茵斯特家族添堵,她就愿意去做!反正,她已經在地獄里了,不介意把水攪得更渾!
“好……我說……”她重新睜開眼,眼中是那種混合了瘋狂、怨毒、以及一種近乎虔誠的、對“報復”的扭曲執念的光芒,“但我要見能真正做主的人……見檢察官,或者……蘇家那邊的人,萊茵斯特家族的人也行。有些話……我要當面說。”
揚聲器再次沉默。這次沉默的時間更長。然后,那個電子合成音才緩緩響起:“你的要求,我們會轉達。在得到明確指示前,請保持安靜,配合治療。下一次詢問,會在你身體狀況允許時進行。記住,這是你最后的機會。”
聲音消失。監護室內,重歸那令人窒息的、只有儀器嗡鳴和自身粗重呼吸的寂靜。
林溪癱在冰冷的床上,目光空洞地望著頭頂那片慘白的天花板,嘴角,卻緩緩勾起一個冰冷、扭曲、充滿了無盡惡意的弧度。
入獄,只是開始。
她的復仇,她的毀滅,她在這人間煉獄中的最后掙扎……還遠未結束。
而與此同時,在看守所的監控中心,數塊屏幕上,分別顯示著“零號”監護室內林溪的實時畫面、生理數據曲線、以及剛剛對話的語音分析報告。雷隊、負責此案的檢察官、以及通過加密線路遠程接入的、代表萊茵斯特家族法律團隊和“方舟”的觀察員(蘇硯授權),正神色凝重地注視著這一切。
“情緒極不穩定,有強烈的自毀和報復傾向,但求生欲和利用價值交換的意圖也很明顯。”心理分析師在一旁低聲解讀著數據,“她對‘醫生’等人有怨恨,這可能是突破口。但她的供述,尤其是涉及‘星源’和晚晚小姐的部分,必須高度警惕其真實性和誤導性。”
“安排一次正式的、有記錄的審訊。”檢察官沉聲道,“讓她說。真話假話,我們自會判斷。但要注意節奏,不能讓她再次情緒崩潰。她的身體,撐不住幾次了。”
“明白。”雷隊點頭,目光冷峻,“另外,關于她提到的‘當面說’的要求……”
遠程畫面上,蘇硯的面容沉靜如水,只有眼底深處,是冰冷的寒光:“可以安排一次,由我方律師和警方、檢方共同在場的、有限制的會面。但必須確保絕對安全,并且,會面的內容和目的,由我們主導。她想玩火,可以,但引火燒身的,只能是她自己。”
命令下達。針對林溪的、更加深入、也更加危險的“挖掘”與“博弈”,在這高墻之內,悄然展開。
而林溪的“監獄生涯”,就在這蒼白、冰冷、充滿監視與算計的“零號”監護室里,正式拉開了它那注定充滿痛苦、瘋狂與最終毀滅的序幕。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