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靳寒本人,”蘇硯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沉、凝重,目光看向了蘇晚,“根據我們搜集到的、他在不同場合(極其稀少)的行碎片,以及對他主導的部分研究論文(匿名發表)的深度心理與邏輯側寫分析,‘織網者’構建的人格模型顯示,他是一個高度理性、智力超群、但內心對‘終極答案’與‘打破界限’有著近乎偏執渴望的復雜個體。他將科學與神秘學視為探索同一真理的不同路徑,對‘美’與‘秩序’有著異乎尋常的敏銳感知和近乎苛刻的追求,這或許能解釋他那些‘禮物’中,為何總是混合了極致的技術精密與詭異的象征美學。同時,他對‘命運’、‘因果’、‘羈絆’這類概念,持有一種非傳統的、近乎實驗者般的冷靜而危險的興趣。”
蘇硯頓了頓,屏幕上浮現出“寰宇網”事件中,那枚荊棘幽藍戒指的高清復原圖,以及旁邊“星輝之誓”戒指的對比圖。
“結合‘玫瑰炸彈’中對‘星源’的特異性反應設計,以及這次公然展示的、與‘星輝之誓’形成詭異‘對應’關系的戒指,我們可以合理推測,”蘇硯的目光,與艾德溫、塞西莉亞,最后落在蘇晚臉上,一字一句地說道,“靳寒,以及他背后的靳家,很可能在漫長的探索中,得知了萊茵斯特家族與‘星源’的部分秘密,甚至可能掌握了某些與之相關的、不完整的古老記載或技術片段。他們將晚晚,視為與某個他們尋找的‘門’或‘錨點’相關的、關鍵的‘鑰匙’或‘信物’的持有者,也就是‘星源’的繼承者。靳寒所做的一切――從最初的觀察(慈善晚宴),到試探性的接觸與干擾(‘玫瑰炸彈’及其前的‘禮物’),再到如今半公開的、帶有強烈個人風格的‘宣告’(‘寰宇網’戒指事件)――其根本目的,并非簡單的商業競爭或個人情感,而是……”
他深吸一口氣,說出了那個令人骨髓發寒的結論:
“……為了接近、研究、乃至最終……獲取或掌控,與晚晚血脈相連的‘星源’,以及‘星源’背后所代表的、那個可能通向‘根源’或‘界限’另一側的……‘門戶’。”
戰情室內,死一般的寂靜。只有機器運行的嗡鳴,如同背景里永恒的心跳。
靳家太子爺。靳寒。
他不是普通的追求者,不是簡單的競爭對手。
他是一個傳承了數百年、對世界本質有著瘋狂執念的古老家族的、最杰出的繼承人與執行者。是一個將科學與神秘、理性與偏執、極致的美學與冰冷的實驗完美融合于一體的、危險的天才。是一個將蘇晚視為通往某個終極答案的、至關重要的“鑰匙”或“標本”的……獵手。
而現在,這位獵手,已經不再滿足于隱藏在暗處觀察。他走到了光影交織的邊緣,用他獨特的方式,向他的“目標”,也向“目標”身后的守護者,發出了清晰而充滿壓迫感的信號。
“父親,”蘇硯看向艾德溫,眼中是冰冷的決斷,“靳寒和靳家的威脅等級,必須重新評估。他們對‘星源’和家族秘密的了解程度,可能遠超我們想象。他們的目標,也絕不僅僅是商業利益。晚晚的‘繼承儀式’,我們必須重新考慮其安全性與必要性,甚至……是否需要改變時間、地點,乃至形式。”
艾德溫沉默著,目光如同凝固的火山巖,在屏幕上靳寒那沉靜而深邃的影像,和蘇晚蒼白卻堅定的面容之間,緩緩移動。他的手指,在椅背上,有節奏地、沉重地敲擊著。
最終,他緩緩開口,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如山岳般沉重的決意:
“儀式,必須如期舉行。地點,就在‘星隕堡’。時間,不變。”
他看向蘇晚,目光中充滿了深沉的、幾乎要將人淹沒的復雜情感――擔憂、決絕、期許,以及一種屬于父親的、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守護的瘋狂。
“既然他已經亮明了身份,指明了目標。那么,我們就在他選定的戰場上,與他,做一個了斷。‘星源’的傳承,萊茵斯特家族的命運,絕不能落入外人之手,更不能成為任何人滿足私欲、探索所謂‘根源’的工具。”
“蘇硯,從此刻起,家族所有資源,向你傾斜。我要你在儀式之前,掌握靳寒和靳家關于‘星源’和‘門戶’所知的全部信息,并制定出足以應對任何突發狀況、確保儀式絕對安全、以及……必要時刻,能夠給予靳家致命一擊的、完備方案。”
“晚晚,”他最后看向女兒,語氣沉重而充滿托付,“你的路,注定不會平坦。靳寒,是你必須面對的另一重考驗。但記住,你是我艾德溫?萊茵斯特的女兒,是‘星源’選定的繼承者。你的力量,你的責任,你的命運,由你自己,也由萊茵斯特家族千百年的傳承守護。沒有人,能輕易奪走,或扭曲。”
蘇晚迎上父親的目光,心臟在胸腔里劇烈跳動,但奇異的是,最初的驚悸與寒意,反而在這種直面最壞可能的時刻,漸漸沉淀,化為一種更加深沉、也更加冰冷的決心。她緩緩點頭,左手無名指上,“星輝之誓”戒指傳來一陣溫潤而堅定的脈動,仿佛在與她此刻的心跳共鳴。
靳家太子爺,靳寒。
獵手已至,弓弦拉滿。
而她,亦無路可退。_c